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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中國人問題

短短一兩年,香港下一代不認「中國人」身份者大增。

換了其他國家政府,會從巿場文化方面,深刻反省研究,而不是破口大罵,指香港人「不愛國」。

但「愛國」的紛爭,變成愛黨愛政權,一輛快車,開進另一條「中國軌道」:這條軌道上的「中國」,是政治的中國和GDP的中國。

政治和GDP的中國軌道上,兩岸的景觀,對香港的下一代沒有吸引力。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男人四五十歲、剃小平頭、穿廉價T恤;女人是歐洲名牌的掃貨客。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人」,忙碌而喧閙,他們交談的話題,不離「我有一個項目」、「我在大陸弄到一幅地」、「項目加上土地,還有銀行融資,可以建五十座別墅」。

這個「中國」,是「項目中國」、「房地產中國」、「融資中國」、「財技中國」,也就是「GDP中國」。這條中國軌道,速度快,乘客多,人聲喧沸,人心也很緊張,但是車開着開着,人人會發現,這條軌道開着的是一條貪腐之道。

然而本來,還有另外的軌道,像中秋的中國,黃河的中國,江南小橋流水的中國,徐志摩林徽音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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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強國爭拗文化

中國人社會沒有「辯論」,也沒有「爭論」,只有「爭拗」。

「爭拗」與「爭論」不同,更不是西洋的辯論。「爭拗」關鍵在一個「拗」字,爭論的「論」字,是「言」字旁,而爭拗的「拗」字,是「手」部,意思就是,無論揮灑幾多口水,必以動手打人或抓人的暴力收場。

「爭拗」不是講道理,而是比拼哪邊「有力」,這個力,就是「國家實力」。中國人對於「國家實力」的認知,在經歷過一百六十年所謂列強屈辱,聚焦在一句話,叫做「落後就要捱打」。國家有實力,所以不必再所謂捱打,這個「打」字,至此也與「爭拗」那個手字旁會師。

「國家實力」先體現在軍事之上:飛機、大炮、導彈,這一切都是令中國人集體自豪亢奮的器具,加上錢。然後是「人口多」的數量:中國人罵香港人,喜歡說「我們十三億人,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將你們六百萬香港人淹死」(這樣說的時候,沒有想過這六百萬香港人之中,也有上二百萬近年由大陸過去的新移民,也有全國人大政協,如果真有唾沫像黃河決堤淹死的災難,也會淹死很多他們自己人)──因此,「爭拗」哪一方贏,決定於哪一方槍炮多、錢多、人多。最後是只要人口夠多,不斷重複一句話,真理會在人多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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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事實與歷史

「七七」紀念日,中國政府強調,要「尊重事實,尊重歷史」。

事實和歷史,當然是中國的蔣委員長領導抗日,中國人很可笑,也很可憐,「七七」至今快八十年了,連這點事實也未曾清楚,美國人不會至今還爭論:當年在珍珠港事變之後,決定向日本宣戰的,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政府吧?單這一點,已經一個字:呸。

然後是「七七事變」時之世界大局。日本犯的最大錯誤,是據有了中國東北,還不夠,還要進犯華北,如果要擴大戰事,日本最該走的一步,是進軍西伯利亞。

中國的蔣中正和汪精衛,都希望和平,只有毛澤東和蘇聯的史達林,最想日本向中國擴大戰爭。日本如果攻打華北,就不會從背後咬蘇聯,也會擾亂蔣中正的民國政府剿匪。

日本的東京中央政府,也沒有南侵的意圖,是東北的關東軍發神經,不受控制。蔣介石和汪精衛,一直主和,日本強而中國弱,弱的一方妥協謀和,天公地道。正如英國首相張伯倫,最初也與希特拉簽訂慕尼克協議。當時英國的民意,是不想與德國輕啟戰端。今日回顧,都知道了後來發生什麼事,人人都可以當「事後孔明」,才會批評張伯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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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又見「歧視」

香港「平機會」準備加強「立法」,「禁止歧視內地人士」,從此公開稱「蝗蟲」者,將會「犯法」。但記者問:「那麼稱『強國人』呢?」平機會人員說:「叫強國人,就不涉歧視了。」

香港的平機會主席是醫生,醫生的專業是理科的醫學,包括內外全科,但平機會的「歧視」,卻涉及文科中的社會學、人類學、歷史學、語意學、心理學、經濟學、政治學。用一個醫生來做「平機會」主席,從西方的專業角度,相當可笑,有如由時事評論人、政治學講師蔡子強來做香港醫學會主席,或者由吳君如女士做香港工程師學會會長。但是中國人社會崇尚理工,賤視文史,所以醫生領導的組織來決定人文學裏的歧視問題,這就是沒有英國人領導的「港人治港」之嬉戲之處。

「蝗蟲」是行為特徵的泛稱。「香港街頭許多蝗蟲」,這句話沒有專指「十四億中國人全部是蝗蟲」──如果「蝗蟲」的涵義是喧譟、自私而掠奪式的消費行為,在理論上,一堆美國遊客在巴黎,也可以是「蝗蟲」。一口咬定「蝗蟲」即是指全體中華民族,是自己對號入座之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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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點錯主教

西方的文化品牌,在遠東小農社會推銷,最重要是找對代理人。

在西方殖民史與人類學上,代理人又稱買辦,通常由本地受過教育的土著出任,因為買辦代理,必須溝通。代理人不要像中國找特首一樣亂欽點,譬如,英美煙草公司的萬寶路,要找香港代理,香港的代理人,只可以對市場說,吸煙是成功人士象徵,吸煙好有型,而不可以對市場說,吸煙危害健康。

英國聖公會,雖然是十六世紀英王亨利八世因為包了二奶,進而「分裂祖國」,從不准離婚的梵蒂岡獨立拆出來的異端,五百年來因為「英國」,在香港和海外還算品牌。

但不知何故,英國人委任白人港督,從砵甸乍到肥彭,位位都上得桌面,但聖公會在香港的主教,一旦「炎黃子孫」起來,很快就出事。

香港聖公會的主教大罵爭普選的香港人「為什麼要發這麼多聲」,要求「做等待屠宰的羔羊」,而且要有「分析力」,遭到香港基督徒和有識之士痛罵。教會聲稱只是講道「幽默」。

我討厭政治,但喜歡邏輯常識。首先,聖經裏的耶穌──如果歷史上真有此人──就是向羅馬帝國「發聲」,才被羅馬定以「尋釁滋事」罪,判釘十字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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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身份認同之謎

中國總理訪問英國,聲稱中國在歷史上沒有向外擴張的基因。

漢人沒有對外侵略的基因,但是滿洲人和蒙古人都有。今日中國的版圖是康熙侵略回來的,康熙是中國的皇帝嗎?當然是。康熙是「中國人」嗎?問現在的中國毛左,他們也一口咬定是。

如果康熙是中國皇帝,那麼中國侵略擴張,至少是對中亞細亞有歷史可稽,怎可以講「沒有擴張基因」?在方便的時候,康熙是「中國人」,不方便的時候,康熙是滿洲韃子,中國人自己的這條「中國人」的界線,在浮沙上劃過來,又移過去,抽象而飄忽,怪不得今日香港人認同「中國人」者,越來越少。

今日台灣和香港下一代一樣對「中國人」的認同少,不是台灣有問題,也不是香港有問題,而是「中國人」的本質,由蘇俄的毛澤東經一九四九年之後不斷改造,出了大問題。

從前的中國人,不論有什麼缺點,直到清末民國,都有孔孟儒家的教化:禮義廉恥、忠孝節義,是「中國人」的八大成份,像買一瓶果汁,上面的標籤紙,展示的Ingredients:橙、維他命C、礦物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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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皆大歡喜

中國總理訪問英國,帶去合同三百五十億美元,並指定要英女皇見。英國稍一遲疑,中國即以取消訪問相脅。

英國政府向泰晤士報放料,將事件變成了不大不小的國際花邊新聞。英國外交,以推動貿易利益為原則,對第三世界的什麼民主人權,沒有太大的興趣。中國總理來訪,如果給足錢,如同付入場費,英女皇當然準備好見你,本來不是問題,但不知何故,變成了「中國總理渴望見英女皇,英國看錢份上,特予批准」,灰頭土臉的形象是誰?絕對不是英國首相。

英國跟德國不同。德國本來有強大的出口力,譬如平治房車,德國產品與中國官場的貪腐,同步自然增長。駕駛德國平治汽車,是中國人生平夢想,其次才是子女送英國寄宿學校。中國貪官即使有錢,想買平治,平治汽車廠生產不來,你要排隊,所以德國政府有本錢官方會見達賴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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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伯明翰淪陷

英國伯明翰二十五家政府中學,由於英國的「校本條例」,鼓吹「多元文化包容」,被伊斯蘭激進勢力騎劫校政,在學校教可蘭經,講授拉登恐怖主義,指阿蓋達是反西方的一股「正義勢力」。

最初是一些少數族裔的家長,開始投訴:學校上聖經課,推行性教育,而且讓女生上體育課,包括在學校泳池游泳,是不尊重「伊斯蘭少數族裔文化」。

然後,這些所謂「少數弱勢族群」,組織起來,滲入校董會,投票將英國校長和幾個英國白人的主任教師撤職,換上了伊斯蘭教的巴基斯坦裔教師。

驅趕出來的校長,向伯明翰市政府投訴,上報倫敦教育大臣,下議院即刻質詢,發現這幾家政府中學,雖然在使用納稅人的公帑,但已經成為伊斯蘭激進思想甚或恐怖主義的大講堂──這一切,正是從「多元文化」、「包容」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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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蠟燭邏輯

一名強烈親中愛國人士兼新民黨員大聲疾呼,指二十五年前的「六四」沒有殺過人,愛國組織又另行「擺檔」,指出當年「六四暴徒屠殺解放軍」的「另類真相」,據說觸怒了很多巿民,包括良心知識份子,不過,文化多元,對於這些不同的「真相」,也應該多包容。

中國人活一輩子,彷彿就是為了發掘數不清的「真相」:大躍進餓死四千萬人真相、林彪事件真相、薄熙來垮台真相、大老虎貪腐真相。今年香港「六四」,多了許多疑似施激將法、變相「催谷」人數的愛國中國人,指出六四沒有殺人。這些中國人到底是押注習近平永不「平反六四」,還是像智者李純恩的論述:如果出席燭光會的香港人今年「小貓三四隻」,表示本土意識高漲,「大中華膠」思想遭受香港下一代唾棄,為了「兩害相權取其輕」,中國寧願燭光會滿座。

李純恩懂得中國的門道。「兩害相權取其輕」是高超的政治藝術,天真無邪的香港人,包括旺角師奶、社工、知識份子學者、報紙編輯,如果有這種智商,兩年前唐英年與梁振英相鬥,這些人就不會因厭惡唐先生的婚外情和僭建而聲稱「寧願揀隻狼」,現在,香港終於得到(Deserves)了梁振英,自作自受,實可喜可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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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影中俠聖

六月大熱天,最好是看日本片消暑。「永遠的0」和「東京小屋」,背景都是東亞太平洋戰爭。

「永遠的0」主角是神風特攻隊。這個問題,涉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成敗是非,會有一點爭議,尤其是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看過了,覺得很好,而且大力推薦。

電影講一個前神風特攻隊戰士的外孫,找尋外公以前的身世。外公雖然是神風隊長,但是很奇怪,神風應該視死如歸,從倖存的戰士老來的記憶,他是一個貪生怕死之徒。當神風隊員個個認為為了愛國,應該捨棄生命,這位隊長卻宣揚:活下來更重要。

外公到底是懦夫還是英雄?年輕人到處尋訪,從不同的同袍老來憶述之中,拼湊真相,後來發現離奇的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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