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陶傑

陶傑 – 我會回來

阿爾及利亞的西方天然氣人質大屠殺,人質死了近廿人,存活者緊急撤退,但英國天然氣公司的主管說:我會回來。

這句話豪氣衝天。已經屍橫遍野,還要回來?當然。有利潤在的地方,不論代價多少,都會回來。換了是香港的公司,早已魂不附體,家屬嚎哭,議員叫「問責」,投訴這個,檢討那樣,加上「黑色旅遊警示」了。但是這個主管說:我會回來。

這是帝國和殖民地的分別。既然是開拓和宣播,必有不可預測的阻力和風險。十九世紀的傳教士去中國佈道,許多給抓起來殺了頭,叫做「教案」。河北天津、山東曹州,拳匪鬧北京,無數教案,死了不知多少人。但從此聖經就此隔絕了嗎?沒有。今天,香港學生有得讀聖保羅和拔萃,家長拚命搶得報名表,多得捐軀殉道的許多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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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淚芭蕾

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總監,被人淋了鏹水。不下於印度的輪姦案,所謂「金磚四國」,其中一個固然永不必再論,俄國和印度,不論經濟多增長,證明離現代文明尚遠。

俄國的芭蕾舞有兩大流派:以聖彼得堡為中心,比較受法國宮廷影響,由沙皇傳下來,風格古典而拘謹,叫做基洛夫芭蕾團(Kirov)。基洛夫是一九三四年被史達林暗殺的共黨異議分子。另一派以莫斯科為基地,芭蕾的風格有點改革,舞者的動作從下身釋放出來,豪放一些,上軀也增加一點動力,有現代風。

就像烹飪,南北菜系,俄國芭蕾這東西兩宗,基洛夫與歐洲相近,比較受西方歡迎,莫斯科大劇院這一支,卻另有俄國本土風格。

芭蕾舞是殘酷的藝術,尋常女兒家,沒有天份和意志,不要進這一行。美國黑人女明星沙丹娜(Zoe Saldana)說:「芭蕾我沒再學下去,因為我發現有一部份自我死了。」(I had to quit ballet because it felt like a part of me was dying inside me)這是很撕心裂肺的真話。小女孩學芭蕾,像中國的柔軟體操培訓,不斷受到苛斥和否認。不,不是這樣,重新再來。不,你做得不夠好。一雙芭蕾舞鞋,是血淚灌溉成的一株百合,即使成長了,芳香也帶着飲泣,淒美不忍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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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第一份報告

梁振英的施政報告,平心而論,總體來說,不比十五年前差,但沒有用,因為這個小孩上學期,也就是頭六個月,成績和操行一片紅,所以這個學期,考個及格,也不夠,要考個超優良,才能把前一截的壞成績追補回來。

這樣一來,就吃力了。梁先生的報告不是沒有實質內容,譬如,這裏的土地幾多公頃,那一片土地多少,共建多少房屋,都講出來了,但是太過平淡,施政報告缺乏一點神來之筆。

什麼是神來之筆?英治時代,明知道香港租約快滿了,即將交回中國,麥理浩臨走還宣布:港島的中區,建一條登山扶手電梯。這就是神來之筆。沒有人想到從干德道半山,有一天可以步行到皇后大道中,登山電梯顛覆了許多人的生活想像,大家能期待,有一天,不用跑路,一條自動輸送帶把人送到半山,電梯動工,兩旁的商戶抗議,但英國人不管,造成之後,你看,電梯兩邊的房產和商舖,都變成了黃金戶。

這就是Governing,管治。一九八九年大陸「六四」,衛奕信宣佈玫瑰園大計,斥資千億建新機場,今天的梁振英,明知道建屋要三五年,但缺乏了神采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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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本無一物

香港男女藝人因為宣示同性戀身份,被禁亮相中央台春節晚會。

香港藝人亮相所謂「春晚」,一夜之間有幾億觀眾,「國家」關照你,給你名利,你不要反對國家,令國家沒有面子,本無異議。但是「國家」把亮相晚會的標準越收越緊,這對藝人沒有反對誰,從沒得罪國家,他們只是在香港維護自己。

但「國家」的臉色時時變,「國家」幾時不高興了,香港的藝人很難追趕。要他們都像成龍一樣,國家需要時,挺身而出,教誨香港的下一代不要示威遊行,做到這一點,境界很高,又不是每個藝人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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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鬧鬼

香港一對男女藝人,因為「出櫃」,為同志爭取平權,今年被鄰近地區中央台禁止出台「春節晚會」。

這兩位人物出櫃,沒有一個在北京開記者會宣布我是同志,另一個在廣州公開呼籲姊妹同性站起來,他們的行為,發生在香港,根據「一國兩制」,他們在大陸的登台和表演,不應該受影響。

但是何謂「一國」,什麼是「兩制」,不是由你用常理來解釋,而是由大陸壟斷解釋權。一個人的性傾向,與政治無關,但如果一個社會本來帶有壓迫的傾向,即使你沒有公開說要全民公投普選,你只是一個人宣布你自己的品味,並希望移風易俗,能為這個社會多帶來一點平等,你已經觸犯了中國的「核心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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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滿座衣冠

香港的大法官律師開年會,香港終審庭首席大法官,穿上黑色法官長袍,發表講話,嚴正指出:香港司法獨立,法官判案,不理會政治。

其他法官,也全副黑袍,銀假髮,很悲壯的陣容,有誓師的味道。司法獨立,在一個文明社會,像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今天的美國聯邦法院,昨天的殖民地香港最高的樞密院,都不必勞煩大法官全體站出來,講一個關於母親的性別──也就是廣東人說的「阿媽係女人」的顯淺道理,但在今天的香港,有此需要了,為什麼滿座衣冠,人人心裏明白,所以氣氛肅穆。

香港的大法官、大律師,披黑袍戴假髮的擺一個陣出來,不管他們說什麼,這套服飾,先令中國十分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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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夢鄉

大陸「南周」事件,是圍繞着一個「夢」字的一場中國人的內鬥。事情是這樣的:中國的習總,先發表講話,指「憲法的生命在於實施、憲法的權威也在於實施」。中國的知識份子,感動流淚,覺得春天來了,即刻呼喊「中國夢,憲政夢」,這就得了禍。

共產黨改掉「南周」新年獻詞,換一條新題:「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接近夢想」。意思就是:你說你要做夢,做一個中國的「憲政夢」,就是在罵我們共產黨沒有實施「憲法」。現在老子告訴你,雖然現狀是無法無天,但不實施憲法,就是「最接近夢想」的境界了。

內部的鬥爭,是「上面」有令:「中國夢,夢之難」這樣的字眼不准出現,而且「中國夢」也太「敏感」,因為「中國」一詞敏感,只可叫「家國夢」,立即改版,而且「新年特輯」的主題,只能叫「追夢」。

習總不是「強勢南巡」了嗎?看,我們習總講話的精神,就在中國的南方給消了音。這一巴掌,當然不是打在「南周」臉上給中國的「知識份子」看的,而是給世界,尤其是對習主席上台、香港鄰近地區會有「政改」的西方文明國家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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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純粹論英文

香港人示威,舉英治時代的龍獅旗,英國的「每日郵報」刊登照片,引起許多英國網民幽默的支持,聲稱「歡迎香港重回英國版圖」,有的也對英國殖民主義「高度肯定」。

百分之九十九網民的評論,一看就知道是以英文為母語的本地人寫的,像這一條:「世界上後悔沒有英國管治的國家滿坑滿谷。他們當初趕走英國,都沒想到跟着來的是什麼」(There are loads of countries in the world who regret not having British rule now. They were so keen to dump us, they couldn’t see what was coming.)

可以判斷,這句英文出自以英語為母語的英國人之手,因為loads of countries,這樣的講法很地道。中國人的英語教科書,只機械地教many,a lot of,plenty of之類,loads of,是很本土的說法,而且countries之後,用的是who而不是which,也可以判斷是年輕一點的人。

但五毛黨是中國的特產。西方國家也有不少的五毛中國人,他們在英美讀書、謀生,思想紅彤彤,還留在他們的祖國。「每日郵報」這條新聞,有沒有中國五毛黨呢?憑英文的文法,以及Chinglish的「風格」,就可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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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讀法國大革命

中國高層在流傳法國大革命研究,其權威論著,就是十九世紀法國歷史學家托克維爾

歐洲的現代史,就是由法國大革命誕生的。我在本欄說過,不識法國大革命,無資格論政。現在更要修正:正如沒看通紅樓夢,不太有資格稱為中國知識份子,同理,不懂法國大革命,無以做一個世界公民。

法國大革命是說不完的故事,讀不完的教科書,回味不盡的激情劇。讀法國革命史透澈,能知過去未來,可悉人性思想:歷史的大海嘯爆發了,如何自處?本來是好人,為何變成了惡魔,明明是庸人,為何變成了犧牲品。法國大革命史尚可與中國歷史並讀,譬如:三國演義,曹魏篡漢,最後天下卻盡歸司馬懿。法國大革命,最後革命派也分裂而自相殘殺,卻由拿破崙「冷手執個熱煎堆」,統合大局,而且在歐洲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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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海外白食史

中國遊客在澳洲掃購奶粉,又在紐西蘭跟窮人爭食慈善餐,哄動南半球。

搶買奶粉,還有當地的超市得益,但紐西蘭的慈善餐,卻是免費的,本來是招待窮人、流浪漢、酒鬼、吸毒者。中國遊客聽說有得白吃,「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哪裏會放過,蜂擁上去進食,當地電視台拍下此等「中國人的光輝」場面,替你免費宣傳漢唐聲威。

中國人在海外搶吃免費餐,有一段「白食史」,紐西蘭不是第一宗。英國的賭場,早在八十年代就招待中國人進場白食,因為他們豪賭,為了吸引中國人多留一陣,多輸一點,英國各地賭場請來唐人街的廚師,招待他們免費吃叉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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