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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言七十九

孩子,你是否想過,你今天有自由和幸福,是因為在你之前,有人抗議過、奮鬥過、爭取過、犧牲過。如果你覺得別人的不幸與你無關,那麼有一天不幸發生在你身上時,也沒有人會在意。我相信,唯一安全的社會,是一個人人都願意承擔的社會,否則,我們都會在危險中、恐懼中苟活。

龍應台

Reference: 龍應台 – 誰,不是天安門母親?──獻給丁子霖

龍應台 – 我們的村落

我們的村落
(2011香港大學醫學院畢業典禮演講中文翻譯)

學程二期
我一般非常不情願在畢業典禮演講,因為這個場合的聽眾一定是最糟糕的聽眾——你還沒開口,他就巴不得你已經結束,而且,他決心已下,不管你說甚麼,只要戴着方帽子走出了這個大廳的門,他這一生不會記得你今天說過的任何一句話。

雖然如此,我還是來了,不僅只是因為,受邀到醫學院演講是一份給我的光榮和喜悅,也因為我「精打細算」過了——遲早有一天,我會「落」在你們的手裏。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自然渴望在床邊低頭探視我的你,不只在專業上出類拔萃,更是一個具有社會承擔、充滿關懷和熱情的個人。

我們都說這是一個畢業典禮,五六年非常艱難的醫學訓練,今天結束了。我倒覺得,是不是可以這樣看:今天其實只是你「學程一期」的畢業典禮,一期的核心科目是醫學。但是今天同時是你「學程二期」的開學典禮,二期的核心科目是「人生」。二期比一期困難,因為它沒有教科書,也沒有指導教授。在今天的十五分鐘裏我打算和你們分享的,是一點點我自己的「人生」筆記。 Continue reading 龍應台 – 我們的村落

龍應台 – 美國不是我們的家

我收到好幾十封讀者的來信。年長一點的說:”每看你的文章,心情激動難平,一再淚下。”年輕一點的大學生寫著:”在成為冷漠的社會人之前,請告訴我們:我們能為臺灣這個母親做些什麽?”更年輕的,高中生,說:”反正做什麽都沒有用:我大學畢業就要遠走高飛,到美國去!”

 

少年人激動憤慨,老人家傷心落淚,絕對不是因為我的文章寫得好。這一大疊情緒洶湧的信件對有心人應該透露出兩個問題:第一是事態本身的嚴重性;臺灣生活環境的惡劣已經不是知識分子庸人自擾的嚷嚷,而是市井小民身受的痛苦。第二是個人的無力感;如果這個社會制度中有暢通的管道讓小市民去表達他的意願、去實現他的要求,他就不會郁積到近乎爆炸的程度,就不需要憑靠區區幾篇不起眼的文章來發泄他的痛苦。 Continue reading 龍應台 – 美國不是我們的家

龍應台 – 台灣是誰的家

五顏六色的牌樓又搭了起來,五顏六色的燈又亮了起來。莊嚴的大人物湊著麥克風講整齊對仗的句子,報紙的頭版有紅色的大字,彩色的框框;收音機的鈕轉來轉去都是標準又悅耳的女聲……
  啊!又是一個光復節!
  光復節又怎麼樣?仍舊是人擠人、車擠車的世界,烏煙瘴氣。
  可是這是四十周年的光復節——四十年哪,人生有幾個四十年?
  四十年又怎麼樣?淡水河是條發臭的毒溝,觀音山是長了膿瘡的病狗。嬰兒喂假奶粉,小孩吃餿水油,大人喝用過的寶特瓶,老人把畢生積蓄交給十信……四十年又怎麼樣?光復節又怎麼樣?
  立法委員向俞國華我們是否有一個“信心危機”。俞院長說,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江南、李亞頻、餿油、十信、毒玉米,都是孤立案件,不代表任何意義。我們信心十足,信心十足。
  可是我聽到鄰居十歲的小孩丟下書包大聲喊:“媽媽媽媽,臺灣不能住了。我是吃餿油長大的!”我也聽到二十來歲剛結婚的朋友皺著眉頭說:“結婚可以;生孩子,不可以。每天騎機車上班,眼紅瘋狂的人潮與車馬常勾出我心中對整個人類的仇恨來。一輛機車狠狠插在我前面的那一刻,我血液沸騰得很願意當場撞得他頭 殼破裂而不覺一點點惋惜。把新生命帶進這樣一個世界來,不,太殘忍了。”

為什麼沒出過國的小孩會下“臺灣不能住”的結論?為什麼一向篤信傳宗接代的中國人會覺得臺灣這個地方不可以養兒育女?俞院長的“信心”來自哪裡,是哪一種信心,我覺得茫然。不肯承認我們有信心問題,是因為看不見問題或不敢說實話,我實在無從判斷。我只知道,父母千方百計地把幼兒稚女送出國讀書,表示對我們的教育制度沒有信心(是的是的,王贛駿與丁肇中的成功等於我們教育的失敗……)。有錢人把產業化整為零地存到國外銀行,表示對我們金融制度缺乏信心。政府官員與大學生管珍惜綠卡,每年氣喘喘地來回,表示對我們的政治前途沒有信心。反對人士必須躲在外國的羽翼下才敢發言批評,表示對我們的民主憲政沒有信心。至於年輕人覺得這片土地已經糟到不適於傳宗接代的地步——這不是缺乏信心,這是絕望。年輕人的話,令我深深的哀痛;而那些不著邊際的高調,令我失望。 Continue reading 龍應台 – 台灣是誰的家

龍應台 – 誰,不是天安門母親?──獻給丁子霖

沒有一個真正富強的國家不把人才當做國寶的,或者應該倒過來說,不把人才當做國寶的國家,不可能真正富強。回首五十年,一整代菁英被「反右」所吞噬,又一整代被「文革」所折斷;「六四」,又清除掉一代。五十年共產黨的歷史簡直就像一隻巨大的篩子,一次一次把國家最珍貴的寶藏篩掉。一路拋棄寶藏,巨人你奔往哪里?

作者 : 龍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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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我是一個懷孕的女人,在不可預知的機緣裏,走了三個廣場:北京的天安門廣場東柏林的亞歷山大廣場莫斯科的紅廣場。那是動盪的一九八九年。 Continue reading 龍應台 – 誰,不是天安門母親?──獻給丁子霖

龍應台 – 對立又如何?

農林廳與養豬的老百姓本來有一個契約:豬價看好的時候,政府抽成;豬價低落的時候,政府補助。這個政策是否智舉在此不論。最近市場奇壞,農林廳採取了一項行動:片面毀約。而後廳長在報上說:希望農民“體諒”政府、“支持”政府,不要控告政府。
 

  台電決定要建核廠,先用了老百姓幾百萬的錢之後,再來徵求同意。反對的聲浪掀起之後,台電一方面大作廣告宣傳,一方面說,請大家“體諒”政府、“支持”政府。
  這些政府機械的首長之所以會對民眾有這樣的要求,當然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有權利作這樣的要求。從小學裡的公民課本到大街上的海報標語,我們被灌輸的觀念是:人民對政府要“支持”、要“擁護”、要“愛戴”、要“感激”所謂“德政”。人民與政府的“對立”,是危險的。 Continue reading 龍應台 – 對立又如何?

龍應台 – 不會鬧事的一代

今年5月27日的《紐約客》雜誌有這樣一篇文章:

我的母親生在柏林,僥幸逃過猶太人的大屠殺。今年母親節,我請她去看場電影。這部影片非常賣座,故事好像與非洲的黑人有關。排隊買票的行列很長。有一個年輕白人在行列間來往發散傳單,勸大家不要買票,因為這部片子是南非製作的。排隊的人大概都想的和我一樣:怪了;不看由我自己決定,不用你來告訴我。所以沒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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