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文化大革命

陶傑 – Defining

「中國人」這個名詞,引起巨大爭議,問題不在於認不認是「中國人」,而是「中國人」到底還算不算中國人。

本來,「中國人」的概念,跟「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中國相連,因此,中國人原來的定義,一定與「文明」搭得上線,如果文明沒有了,「中國人」剩下法國意大利名牌包裝的一副鮑魚、紅酒、痰涎、喧嘩、法拉利組成的生理軀殼,而且這個種族,壟斷了古今「中國人」的定義時,有一個妥協的方式,是尊稱這個變種為「強國人」,而將「中國人」這個名詞之虛實,像釣魚台或尖閣列島的主權一樣,暫行擱置。

譬如,一九四九年之前的北京(Peking),或稱北平,有一個人文的貴族:馬連良、梅蘭芳、齊白石、胡適,而且有「民國四公子」──張學良、袁世凱的兒子袁克文,清室貝勒的後代溥侗,還有孫中山的兒子孫科。那時候京華,像三十年代的倫敦,有羅素、奧威爾、維珍妮亞吳爾芙、阿拉伯的勞倫斯,有許多有學問、有氣質、有品格的人,有緣可以求見,所以有一句詩,叫做「冠蓋滿京華」。這就是原來的中國。

一九四九年之後的三十年,發生了一場什麼浩劫,你一定知道。 Continue reading 陶傑 – Defi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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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暴動英雄大紫荊

香港「工運領袖」、一九六七年文革暴動執行人兼「大紫荊」得主逝世,特區政府林鄭月娥宣哀悼,指這位老人「對勞工福利有突出建樹」,引起爭議。

這位老人以「反英抗暴」成名。但是特府鬼鬼祟祟只提其「勞工福利」的「突出建樹」(有何「突出建樹」?最低工資?標準工時?公積金還是男女同工同酬,都由這位老人倡導促成?),不敢提這位老英雄一九六七年的反英愛國事蹟,正如中國評論毛澤東,只提毛澤東對十年來中國大陸風行的「湖南毛家菜」、「毛主席紅燒肉」之風行的貢獻,不提毛主席的文化大革命。對香港愛國老英雄的一生功業,強行閹割,難怪香港特府的政務官,長期被愛國陣營視為「港英餘孽」。

特府說要推行中國歷史教育。看見特府對我們愛國老英雄那副鬼祟閃縮的「歷史評價」,也難怪香港家長有錢的,都會像梁特和林鄭司長,明智地將子女送當年「反英抗暴」的仇恨對象──英國去讀書。

至於這位姓楊的老人,值不值得「大紫荊」?同為大紫荊勳賢的吳康民先生論定,說得比林鄭中肯:「因他文化不高,缺乏辯才,所以也不算是一位出色的工會領袖。」這樣一來,所謂「對勞工福利有突出建樹」之說,亦即刻引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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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人性的盲點

從利比亞乘船北渡地中海到意大利的難民之中,將會混雜扮成難民的恐怖份子。

這還不算,伊斯蘭國還直接經營難民貿易:由伊斯蘭國控制的港口,放難民船出海,由船主向難民收錢,再與伊斯蘭國對分。

這樣一來,伊斯蘭國退可以坐地賣配額賺錢,進則可以放幾個恐怖份子上船混入歐盟。歐盟的左膠政府,以「人道理由、歐洲的人權法例」,不能拒收。恐怖組織利用歐洲此一盲點,名正言順將恐怖活動在歐洲擴散。

這就是左膠對人類的危害。他們的「包容」、「平等」、社會福利,將書本上的烏托邦理論,實踐起來,內則限制本身的言論和創作自由,動不動就禁制「歧視」,但外則向恐怖主義的敵人大開方便之門。左膠對於伊斯蘭極端言論,在國內保障,因為恐怖份子是有色人種,來自第三世界;對於本國的抗議、反對、警醒的聲音,都視之為仇敵,因為他們本身是信奉耶教的白人。一九五二年的麥卡錫,令左派驚嚇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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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狼為什麼恨羊

香港人玩政治,玩不過大陸,因為性格太膚淺。最重要的,是大腦長期懶惰,不會思考,這一點,英國人教得真好。滿街報攤上的中國權力鬥爭政治八卦雜誌,都是大陸的自由行買,香港人不聞不問。這一點,是註定香港必然被中國吞噬的理由。

我問過幾個香港中環的行政人員、專業律師、記者,問他們看不看報攤這類大陸政情八卦周刊,個個都搖頭。我問他們為什麼不看?

一個說沒有興趣。另一個說:這些雜誌都是謠言,第三個說:看不懂。我聽了,笑笑,不作聲。梁齊昕喧嘩割脈,或者吳綺莉被指為虐打女兒,這些新聞,香港人覺得不高深了,都會看。

報攤湧現的大陸政情雜誌,多達一百幾十種,證明有龐大的市場,有許多大陸人搶購。身為香港人,如果精明你會問一句:為什麼大陸的中國人來香港買這種東西帶回去?這些讀物講的是什麼?如果都是謠言,為何其封面的黑幕高官人物,幾個月後真的都被抓捕?為什麼大陸人看得懂這種書,而我身為香港人,我看不懂?也就是說:為什麼大陸中國人來一趟香港,除了奶粉廁蓋棉花棒,還擁有一大堆我所不知道、不明白、或不屑擁有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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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勉強無幸福

德國總理麥克萊夫人訪問日本,說德國「正視歷史」,同時也希望日本的鄰國,要就一些歷史問題達成諒解。

華文傳媒許多只報道上半,就變成德國女總理來婉轉教導日本該如何認錯。不報下半,華人就不知道,原來麥夫人也勸喻南韓和中國學會成熟一些,不要死抓住戰爭的過去沒完沒了糾纏不休。

英國與法國、法國與德國、英國與德國,歷史上都打過大仗。英法百年戰爭,英國人殺了法國民族英雄聖女貞德。拿破崙侵略歐洲,英法會師滑鐵廬,英國人囚禁法國英雄拿破崙於聖海侖娜島,還下毒暗殺。普法戰爭,普魯士大勝法國,然後第一次世界大戰,法國藉梵爾賽和約宰割德國。第二次世界大戰,更不必論。

但是這一切,不妨礙英法德三國共同成為北約組織會員,也是歐盟三大台柱,時時合作。因為三個都是成熟的國家,歷史是歷史,人民之間的一點點文化的敵意(Animosity),不會擴大為仇恨(Hatred),而且三國之間,有幽默感和包容的胸襟,其實也懂得惺惺相惜,互為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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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終究無欠

外交部檔案解密,顯示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當年簽署了中英聯合聲明,批示如果中國違約,英國會以「最強烈的態度提出交涉抗議」。

交涉和抗議,在強權的世界,只是徒勞。北韓多次襲擊南韓,爆炸客機、暗殺官員,還綁架日本人,美國譴責過,日韓也抗議交涉過,北韓的國家行為並無改變。

條約協議,信用為先,但信用、榮譽,是西方文明的價值觀,極權殊不適用。中國主辦北京奥運之前,也答應過開放新聞資訊。蘇聯和納粹德國,蘇聯和日本,也簽過「互不侵犯協定」,也都翻臉撕毀了協定。

戴卓爾夫人是世界大戰的過來人,曾經納粹興亡,自然也很了解共產黨,她不是不知道。唯英國管治香港一百五十年,以香港向中國示範了什麼叫做法治和理性的文明,英國對得起中國有餘。西方與遠東非親非故,英國殖民主義並無義務永遠做慣於自相殘殺的中國人的教師與示範單位。合法的土地租約期滿,不論中國想不想續約,英國都應該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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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鐵漢演員

高倉健逝世,中國觀眾很哀慟,也不管什麼反日愛國不反日了,一起懷念「改革開放」初期,胡耀邦主政,中國從日本「引進」因電影「追捕」全國走紅的這位銀幕鐵漢。

中國電影,其實也有自己的「鐵漢」型演員:六十年代,項堃和崔嵬,以至趙丹,都是中年演員之中的鐵漢型。

中國電影有很好的訓練,受蘇聯的表演方法訓練,上一代的演員不止有戲劇修養,還有文學和美學知識,比起今日大陸年輕人狂迷的一代整容韓星,中國演員有內涵,戲演得都比只懂哭哭啼啼或睜眉怒目的韓星好。

可是有內涵和修養沒有用,沒有創作自由,中國的鐵漢型演員在「解放」後都只能演革命英雄、解放軍政委之類,中國觀眾看得厭。高倉健一登陸,中國人迷上了日本電影角色中的人性。高倉健不止將中國女觀眾渴求的男子氣概帶進來,還有一股人文的情懷。

中國電影再有「鐵漢」,也鐵不過「文革」時「無產階級專政」的鐵拳。上一代中國人都看過「小兵張嘎」(這齣戲一九六五年在香港上映,因為片名的北方話不合粵情,叫做「游擊小英雄」),導演正是演優而導的崔嵬。片中有一個共產黨游擊隊偵察員,名叫羅金保,演員張瑩,就是鐵漢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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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送別

一九四一年,中國抗日戰爭已值艱苦年代,香港新亞書院的唐君毅,那一年才三十出頭,遇到一位智者歐陽竟無。

歐陽竟無是江西人,清同治年出生,精通佛學,是中國哲學家熊十力的老師。他本名歐陽鏡湖,在中國開設佛學院,主辦佛教雜誌「內學」──「內」的意思,是內心的修煉。日軍侵略,他將學校由南京搬去四川,名「支那內學院」,精研印度佛教傳統、梵文,編印大藏經。

歐陽竟無是唐君毅父親的老師,在中國倫理裏,是太師輩份。這一年,歐陽竟無已經七十歲,戰事危急,遇到了逃難來四川的唐君毅。唐先生後來記述:

「他要我住在支那內學院,長為其弟子,並為我安排生活。我當時不肯。他於是大怒,但在怒氣中,忽然聲帶悲惻,說:『我七十年來,黃泉道上,獨來獨往,只是想多有幾個路上同行的人。』我聽了『黃泉道上,獨來獨往』八字,便不覺深心感動,俯身下拜。歐陽先生亦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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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士人余英時

三十多年前,我住在外地,時時與一位民國老太太見面。

她名叫凌叔華,是「五四」那一代人,與冰心同期的小說家。凌叔華女士與胡適徐志摩很熟,她時時對我說起徐志摩的情事,因為徐志摩死前,交給她一隻私人信件的盒子。

凌女士在燈下,講她的舅父辜鴻銘怎樣教她英文,林語堂如何去南洋,她與英國小說家維珍尼亞胡爾芙的交往。有一天她說:「前幾年,有一位華人教授由美國來,他上門來看我,他叫余英時,他對我說起中國文化的淪亡,說着說着,在我面前,就痛哭起來了。」

余英時那時在查先生的「明報月刊」時時有論說,講中國儒家的精神。余教授是最後一代燕京人,民國三十八年,幸好來了香港,師從錢穆,在新亞讀書。余先生第一次與凌叔華見面,必有遇故知之感,說起中國,就痛哭失聲,除了凌叔華的氣質儼然有山河故國之親,亦必是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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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讀點文史

香港出現「新香港人」之說,準備以「新」汰「舊」。「新香港人」應該「愛國」──但是「新香港人」的「新父母」有了點錢,還塞送不塞送子女去英國讀寄宿學校,接受沒有中國「國民教育」的舊英國傳統貴族精英教育,「新香港人」的「定義」,沒有進一步說明。

出現「新香港人」這個名詞,是對準香港人(其實是中國人)凡事貪「新」的習性。iPhone4落伍了,要用iPhone5。這就是貪「新」。電影非3D不拍,也是貪「新」。「新香港人」,對於大腦殘障的人,在字面上,有吸引力。

但是中國的王莽篡漢,自號「新朝」。從此「新莽」便成為「亂逆賊子」、「惡紫奪朱」的貶詞。這一點,不要說香港的師奶不知道,香港的「學者」沒有記憶,一九五○年的中國知識份子精英如張伯荃、翦伯贊、馮友蘭,都想不起來,他們歡呼毛主席的「新中國」,直到「反右」與「文革」,將這愚昧的一群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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