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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傳統文化

中國新任的共產黨總書記除了大力肅貪,抓「大老虎」,更大的野心,據說是想「恢復中國傳統文化」。

抓光大陸的貪官還容易,「恢復中國傳統文化」不可能。

首先,「中國傳統」裏的帝皇宦黨奴才太監的政治文化,完全不必恢復,因為從來沒有斷過,只是換了一面鐮刀鎯頭的旗徽,變本加厲進行。

中國傳統裏的飲食腸胃文化,如中國烹飪,也從來沒斷過,只是飯桌上的食物,打了激素,有工業污染而已。

此縱的帝皇統治主軸,加橫的民間口腔,從未中斷。還有地方農村零星賣給遊客的手工藝品,像蘇杭刺綉、石灣泥雕之類,尚未中斷(但這些配料,隨着商場房地產的城鎮建設,也快了),其他一切「傳統文化」,都沒有了。

因為沒有土壤,也沒有市場。如果傳統文化是一盤錦綉瓜果,第一要有水土,種得出來;第二,種出來,收割下,要有人買。

土壤和市場是什麼?譬如一九六一年十一月五日,大陸的「光明日報」,副刊會刊登這樣的長文:「『文選』的輯錄標準和它與『文心雕龍』的關係」。

這樣的標題,登在報紙上,今天八九十後的中國人,會不會看?「文選」指「昭明文選」,「文心雕龍」是中國文學批評集。這是一篇探析中國文學的學術論文,但是,卻刊登在那時的黨報。作者郭紹虞,是著名的中國文學鑑賞家。

報紙是面向「人民群眾」的。一九六一年的中國,「人民群眾」之中,三四十歲的讀者,出生北洋時代;六七十歲的讀者,出生清末。以當時的閱讀市場,「昭明文選」和「文心雕龍」,是很普及的知識。因為那一代的中國人,雖經中日戰亂,四九年解放,一九六一年,還在「反右」之後,舉國已經煎了一層皮,但當時的中國讀者,有大量有中國文化知識的人。即使黨報「光明日報」,登這種文章,那時有土壤,也有市場。

今日全世界的華文報紙,絕不會登這種文字。連月刊也不會。或許大學的中文系學報會有,但孤芳自賞,冷清寂寥。然而一九六一年,共產黨不妨批評,但這類文章,仍天天見諸大陸的報紙副刊。

就是土壤和市場兩不再。今日是網絡消費時代,這種「中國傳統文化」,好似古埃及象形文,不必再懂,也無從「恢復」。中國大學生學好英文,讀金融管理,而且用簡體字。富起來最重要,但中國傳統文化,只會令中國人更窮。

黑貓白貓悶長艱深又叫人窮的中國傳統文化,還是任其滅亡好。

陶傑
2015-01-07

Reference: 傳統文化

陶傑 – 不惑

在中國人社會,要做到「不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四周中國式的喧噪之中,不要隨一般中國農民狹小的視野和見識,勿為其帝皇奴民之意識病毒所侵惑,培植最基本的抗疫力,是配備(Equipped with)西方的邏輯思考。

邏輯學是西方文明之根本,為伊斯蘭文化與中國儒家文化所無。西方在古希臘時代就有了邏輯學,衍生了理性的思考。雖然在黑暗時代因教廷而壓抑思想幾達一千年,但壓不住的,文藝復興和科學,西方產生了達文西、牛頓、達爾文,脫穎而出,將伊斯蘭和中國拋在後面,而領先於世界。

中國人沒有邏輯思考力,你要有,而且還要讀通中國的歷史,再以西方的邏輯思考、配以英國人講的Common sense,驗證中國式思維的千百謬誤。

譬如,中國人最喜歡講「以法治國」。但是他們的「法治」,絕對不是西方的Rule of Law。中國自己的「法治」源自法家。法家的始創人,是春秋的管仲。管仲說:「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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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抱罐子的人

北京上海嚴重污染,大陸網民還發揮所謂「幽默」,聲稱至少北京的空氣污染,「人人平等」,意思是連中南海裏的「領導人」,跟在天安門廣場下跪哀求的中國農民一樣,毒霧無分貴賤,一齊污染,呼吸的空氣是一樣的。

大陸網民不可以盲目樂觀。中共政治局委員,雖然也住在北京,但中國式的特權,不是賤民可以想像,有一天,北京的官員,可以每人配備一具氧氣筒,口戴氧氣罩,一樣可以在北京四處走動,包括進食店吃包子。

像潛水蛙人揹的那種,氧氣筒多半是金屬造的,重幾十公斤,當然不必領導人揹在背上,由「秘書」或者隨從抱着,連一條塑膠管子,領導人戴着氧氣罩,秘書助理也抱着氧氣筒,寸步不離,跟在身邊。

有人會問:那麼抱氧氣筒的秘書隨從呢?他們也要戴口罩吸氧氣的吧。他們的那具氧氣筒,如果又由另一個人揹着跟隨,那麼一個鏈接一個,豈不無窮無盡,領導人身邊要跟着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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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進取有罪

王維基電視牌照事件,遭到梁班子蓄意欺弄。其中原因,愛國地產商施永青,由中國國情角度,分析中肯:「王維基在未獲發牌前,已經真金白銀,開始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冒犯了政府的權威,可能被視為想『逼宮』,很容易令中共以為他有政治上的圖謀,擔心發牌給他,每年七一都會號召巿民上街示威遊行。」

此段文字,展示了中國人想像和結論的獨特方式,以及跳躍式的定罪。

王先生想經營電視台,而且他對電視劇有主要的興趣。王維基並無反共的言行紀錄,否則也不會「當選」中國的「浙江省政協」。

他得到特區政府通知,提交申請,得特府確認,電視牌照無上限,廣管局報告,他符合資格。他高興地投入工作,製造大量創作的職位,而且初步成績,相當輝煌,深得市民肯定和期待。

但是在中國人的思維之中,他王維基不是在工作,而是「逼宮」。逼宮,在中國文化──記得要「文化包容」呀──的意思,即是想皇帝退位,皇位由自己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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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頂撞了又如何

英國政府解密英中談判香港前途。港督尤德聲稱代表香港,隨英國代表團北上。中國的鄧小平說:香港發了幾多鈔票,沒有人知道。但華文傳媒報道:據說尤德當面「頂撞」鄧小平,說:我知道。

尤德在鄧小平面前講實話,不足為奇。中國人這個「頂撞」一詞,卻甚為趣致。

尤德沒有刻意「頂撞」誰,他只對中國鄧小平出於無知的說法,表示「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彼此地位相等。但在中國人的語境裏,嚇死了,因為什麼「海瑞罵皇帝」啦、「十奏嚴嵩」啦、「彭德懷上萬言書」啦,凡此種種,並非「表達歧見」,而是下奴對上主的不敬,故曰「頂撞」。

尤德不是鄧小平的家奴。眼看鄧小平這個土包對香港的無知,尤德不跟你客氣,直言糾正,無所謂頂撞不頂撞。即使真的頂撞,又有什麼問題?

尤德在英中會議對鄧小平說了一個「不」字,在英語世界,不成為新聞。在中國人的奴才意識裏,尤德好像頂撞了他們的皇帝,犯了大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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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奴隸和奴才

瞭解中西文化的差別,我會向外國的朋友推薦,從「奴才」這個詞開始。

奴才是不是英文指的 Slave?不。 Slave是奴隸,是羅馬帝國的底層,在中國,奴才是現在式和未來式,在西方,奴隸已是過去式。奴才不是奴隸,最大的差別,是當奴隸,是絕不甘心情願,奴隸是被動地加諸於命運,像非洲的黑奴,因為歐洲商人用鎗炮架在脖子上的征服和販賣。

在西方的奴隸史上,有許多勇於反抗的英雄,像二千年前斯巴達克的起義,到二十世紀,曼德拉領導黑人立國。奴隸有機會就會反抗,因為他知道他的人格不完整,他的人權受剝奪,奴隸心中往往有一團怒火,奴隸貧窮,奴隸如牛馬。

但中國盛產的奴才卻不同。奴才首先是甘願當的,歷代的太監,許多主動淨身,且還爭先恐後想做。奴才不但從不會想過反抗,而且把一份奴性活在人格上,發揮到血液中,銘刻在每一顆胞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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