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 – 年初四

年初四,小時候香港的童謠:「一二三四馬騮放臭屁,放到年初四。唔係我,就係你。」因此,總以為「年初四」的意義,只為了這首作弄人的兒歌而設。

但是年初四為「羊日」,初七方為「人日」。中國農曆新年為千百年農業社會的生活速度而設。從前的一切,地久天長,驢子拽着石磨,牛拉着耕犂,從這山莊到那村店走三十里路,連農曆新年,每一天都配給一種生畜做生日:雞狗豬羊之後,才輪到牛、馬、人。

過中國新年,就知道中國文化不可以「現代化」。譬如高鐵一連接,將二十一世紀的高速度帶進來,中國的習俗即刻有一大片癱亡。北方的農村,過年要過一個月,如果這樣叫做「不合時宜」,因為現代社會要講求效率,中國人的工商業城市,不可能有這許多天假期,那麼農曆新年的習俗,一天挨一天的淘汰掉。

中國文化不講「快」,一切只求「慢」。廣東的老火湯要熬六七個鐘頭,紅樓夢要看足八十回,中國功夫要學紮馬,同理,農曆新年要過全套,中國文化的意識,隨同那一身藍棉襖、一地紅色的爆竹紙屑,還有一地的皚雪,才會留在腦海。

今日的大陸,城市都建成深圳一個樣。下一步「農村城鎮化」,舊城一一拆掉,與農曆新年的習俗一齊消失。加上殘體字、有毒食品,加上少林寺變成「公司企業」,中國文化一線接一線的崩壞,一塊挨一塊的淪亡。

最終只剩下一屋的歐洲名牌,一身行頭之外,還有保時捷和平治汽車。一個傳統習俗文化缺失的「中國」,不成為中國;但是,骨子裏的奴性和皇朝專政卻延續到二十一世紀,在這一點上,此一「中國」,又發揚光大。

「你是中國人嗎?」這個帶有政治表態威脅的問題,你會怎樣答?所以,今日的年初四,無甚意義,在感覺上,是頑童放屁終止的那天。

陶傑
2014-02-03

Reference: 年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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