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陽 – 地產霸權操控香港延伸至大陸港人大反擊

由地產商和政府建構的香港「地產霸權」幽靈作祟,使港人深受其害,尤其交易過程弄虛作假,違反公平原則,也扭曲市場。這霸權之手甚至伸進媒體,因為地產廣告是香港媒體收入的重要來源,導致媒體出現寒蟬效應。地產霸權源於香港政府的最大收入來源是賣地及房地產稅收,因此房屋政策偏向大地產商利益。香港的地產炒賣模式,近年更延伸至中國大陸。但地產霸權已開始引起港人反擊。
 

廣告上寫著八十八樓?不是真的!原來只是三十三樓,發展商說要跳過「不吉利」的樓層數字,像以「四」、「五」、「七」字開頭的樓層;公開說每一平方呎售價七萬一千港元(約九千一百美元,相當於一平米約九萬八千美元,一坪約三十二萬美元)。被質問是否捏造;賣出了二十四個單位?被懷疑是虛假交易,因為當中二十個單位「撻訂(犧牲訂金,買方簽了臨時賣買合約後,卻決定不買)」!恆基地產集團在銷售豪宅「天匯」的過程中,被指涉及虛假交易和提供誤導資料,被證監會及警方調查,引起轟動。
 

多年來,房地產霸權的幽靈在香港上空徘徊,巨型房地產商強大的資本,結合政府偏重商界的保護政策,包括默許一些弄虛作假的銷售手段,來欺騙消費者,使香港的房地產買賣往往成為不公平、不道德的交易。
 

同時,特區政府袒護房地產商政策的背後,又是政府管治思維因循的表現,因為每一年,攸關土地買賣及樓宇交易等的收入,佔了政府總收入的最高比例,等於另類稅收。
 

在官商利潤互生互長的結構裏,香港普羅百姓就只有捱貴租、買貴樓,甚至將「居住」這個人類基本需要,看作是炒賣的一部分,搭上了地產霸權這艘大船。
 

而護送這艘大船衝向茫茫大海的,還有大眾媒體,當讀者每天都在指罵政治權力介入媒體時,地產霸權已經悄悄深入傳播媒體的編輯部,左右獨立新聞採訪和評論,剝奪市民的知情權。由於香港地產廣告佔了主要報紙廣告收入三成至五成,因此地產商往往以廣告的一進一出,作為左右媒體的武器,形成寒蟬效應。一家率先報道天匯事件的媒體主管透露:恆基集團的公關與高層就曾約媒體的老板和總編輯私下飯局,要求停止報道,卻遭該媒體拒絕要求,結果也立刻失去了八位數字(千萬計港元)的廣告收入。
 

香港地產霸權模式也急速向大陸延伸,在北京、上海、杭州等大城市,都有香港房地產商的身影。他們將香港的房地產模式帶到大陸,使房地產事業成為地方政府的重要收入來源。今年兩會上,就有代表批評地方政府高度依賴土地出讓的收入,並指出,部分西部城市全年的土地收入超過一百億,佔總收入的五成以上。這種模式,和香港政府依賴房地產業的情況非常類似。
 

意大利哲學家葛蘭西(Antonio Gramsci 1891-1937)早就指出,霸權(Hegemony)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透過教育、宣傳,再配合部分政令,製造出一套虛假意識,讓市民社會的成員個個信以為真,不斷參與,不斷鞏固。
 

然而,權力在那裏,反抗就在那裏!面對地產霸權無孔不入的侵略,近年,香港社會反地產主義的聲浪也急速升溫,不僅反高鐵、反大浪西灣蓋私人住宅、反市區重建項目等社運人士的多次示威反對地產主義,連精英領導階層,像行政會議召集人、盛傳會競逐下任特首的梁振英也多次在報章撰文,指出香港老百姓正陷於居住問題的囚籠,為競選特首爭取民意而作準備。事實上,當地產發展的霸權模式走到瘋狂地步時,也是社會上各種力量要聯合反擊的時候了。
 

追溯今天的地產霸權構成,起碼要回到二零零二年。當時,特區政府為了挽救樓市,由時任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局長是孫明揚推出「孫九招」。八年來,樓市不僅幾乎回到九七年金融風暴前夕的水平,而且發展商的營利模式在政策的保護下層出不窮,香港四大地產商之一恆基地產的「天匯」高級住宅是典型的例子。
 

在發展商、政治權力、媒體等環節建構下的地產霸權領航之下,讓部分香港人為了一個居所,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阿南是其中一個例子。阿南,三十歲出頭,結婚一年,目前每月樓宇借貸供款佔了兩夫妻收入的六成,「我本來也不想買六百多萬一層樓,但媽媽說在香港,這樣的樓才保值。」為了買這層樓,阿南父母賣掉舊樓當首期,但每個月還是要供一萬多元,目前一家四口一起住。阿南坦言:「我是鋌而走險的。」目前銀行的貸款利率低,約二厘,阿南和太太還可以勉強應付,但如果升到九七前後的八厘,那麼,他們每個月就要供三萬多元,等於他們全部的薪水,更何況,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失業呢?加息和失業一旦發生,阿南又要如何面對?香港人這種高風險買樓的方式,舉目皆是,即使一輩子當房奴、付貸款,一般三至四人的家庭居住面積,也只有四百多呎,只及新加坡家庭居住面積的一半,而且沉重供樓負擔往往會將小市民推向命運的死角。高地價和高房價,也窒礙香港經濟多元化,使經濟往炒賣集中,不利可持續發展。
 

曾經擔任已故地產鉅子郭得勝秘書的潘慧嫻,最近出了一本《地產霸權》的書,原作是她二零零五年的作品 “Land and the Ruling Class in HongKong”,在加拿大以英文出版。這個暑假,潘慧嫻回到香港,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對這五年間香港房地產價格飆升,她一語中的地說:「殖民時期,我們可以說港英政府趕著回老家,要賺快錢,所以打土地主意,但今天,香港已經回歸十二年,而且永遠都是中國的一部分了,為什麼特區政府還不為香港的長遠發展謀一個方向,而要迫市民一輩子都在為房子打工。」
 

二十多年前,香港年輕人還可以靠自身儲蓄首期款,但今天幾乎不可能了。鄭偉良是香港大學建築系的畢業生,工作三年,今年年初還考到建築師執照,然而,當他站在早前購入的元朗「豪宅」Yoho-town大廈前,卻是不得其門而入,因為那是一層「連租約」銷售單位,他只有付錢卻沒有看房子的份。更無奈的是,即使月薪已經三萬多港元,屬中產收入,但頭款六十多萬元,部分還要父母將目前居住的房子向銀行抵押取得貸款,「父母當年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付首款,而且十多年就供完那一層樓。但今天,我們的薪水根上追不上樓價!」
 

一九九零年到二零零九年,香港三人家庭每月收入中位數從九千三百增加到一萬八千港元,增加了約百分之一百;但這二十年來,香港島中小型住宅每平方米的價格,就從二萬增加到八萬,上升了三倍,這種升幅的不平衡,將香港人推進住房的囚籠。
 

當然,在這場地產霸權的遊戲裏,也有短暫的贏家,像李小姐。她三年前趁金融風暴樓價低迷,以六十多萬買入一個四百多呎的小單位,今年年初以一百萬賣出,已經賺了三十多萬。
 

香港房地產發展商的操作模式,近年還急速向大陸延伸。在中國大陸,近年大興土木,北京、深圳等一線城市房價急升,香港房地產商的投資到處可見。根據《每日經濟新聞》調查,直到去年底,香港地產商新世界發展屬下的新世界中國,在大陸擁有各類開發用地的總面積近二千六百萬平方米,但已經動工的面積僅有二百五十多萬平方米,佔總量的一成多,其他近九成土地仍在「規劃中」。新世界集團被批評大量囤積土地。除了新世界,長實、新鴻基、恆基等大地產發展商早已紛紛落戶大陸,將香港的房地產經營模式延伸各大城市。
 

中國指數研究院最新發布的《二零一零年上半年中國主要城市住宅市場交易情報》指出,比起零八、零九年同期的數字,深圳和北京的房樓成交平均價漲幅分別是百分之七十一點一七和百分之六十七點八一,佔第一和第二位。但中國大陸在系列新政的調控之下,房市有回落跡象。而香港呢?地產霸權主義仍然籠罩著這座居住著七百萬人口的城市。
 

港英殖民政府和回歸後的特區政府,其實都是建構地產霸權的主力。理工大學教授林本利估算:「每一年,包括賣地、地稅、印花稅等等,香港房地產業繳付的稅項,佔政府總稅收的頗高比例。更何況,一些高官退休後就進入發展商旗下的相關企業,關係非常曖昧。兩年前,前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常任秘書梁展文計劃退休後轉投新世界地產,便引來很多猜疑。」從今年四月至八月中,單單是賣地,政府收入已經達到三百四十億港元,佔二零一零/一一年度政府支出預算的六分之一。
 

根據潘慧嫻的研究,目前香港六大家族裏,有四家都是以房地產業起家,雄霸天下直到今天,包括李嘉誠家族的長江集團、郭氏家族的新鴻基地產、李兆基家族的恆基兆業,以及鄭裕彤家族的新世界發展。根據統計,李嘉誠控制的上市公司市值合共六千六百零八億港元、郭氏家族則是二千七百九十五億港元、李兆基家族是二千二百一十四億港元,而鄭裕彤家族掌控的新世界集團市值則為五百五十億港元。
 

雖然香港政府誇言「小政府,大市場」,但多年來,均釋出對房地產商有利的政策,甚至被批評為「官商勾結」。近年最重要的轉折點,是二零零二年的「孫九招」。當年十一月,政府指亞洲金融風暴後房地產市場疲弱不振,於是宣布「救市九招」,由於當時房屋及規劃地政局局長是孫明揚,因此又稱「孫九招」,包括將拍賣土地完全改為勾地政策、永久停建居屋(政府補貼合資格居民購置的樓房)、公屋興建由市場主導等等。潘慧帯指出:「孫九招對主導市場的地產商、尤其是擁有大量土地儲備的地產商來說,絕對是好消息。」勾地政策最為人詬病的地方是,它製造機會給大發展商蓋建豪宅,小地產商連集資勾出土地的能力都沒有。根據香港《經濟日報》今年的調查,特區政府擁有的土地儲備是三千四百四十八萬平方呎,但五大地產商,即恆基、新鴻基、新世界、信和及長江實業合起來,共有一億三千七百萬平方呎,是政府擁有的三倍!八年後的今天,香港經濟已然復甦,但政府依然不恢復賣地機制,又不建復居屋,原本已有擁有大量土地的地產商,就成了香港土地和樓價的主人!潘慧嫻批評:「政府明顯是偏袒發展商。」
 

二零零二年的「孫九招」,加速了房價的狂飆,而且豪宅、「屏風樓」(密集排列阻礙氣流的大廈群)成為超級大炒家的金錢玩具。根據統計數據,這幾年來,新落成的住宅中,不少比例是所謂的千呎以上豪宅,包括漾日居、擎天半島、凱旋門、君臨天下、天匯、天棂等等,而根據中原地產財務董事經理梁理中觀察,「購買豪宅的有七、八成都是投資者,而非自住」。港人不僅眼瞪瞪看著一幢又一幢的所謂豪宅座落在身邊,卻無門可進,更無辜的是,天價豪宅拉動了二手樓房的價格。今年四月,《經濟學人》的報告指出,香港樓價比一年前上升近三成,名列全球主要國家和地區之冠。
 

大陸資金近年湧入香港房地產市場,也是香港樓價狂飆的重要原因之一。去年透過投資房地產移民香港的資金高達五十六億一千八百萬港元,其中百分之九十四是投資住宅。資深仲介業者李先生指出,九七年房地產泡沫時,大陸資金佔房產市場交易約一成,但今天,已經升到二至三成,這裏還沒有計算大陸資金以香港人頭買入的房子,而炒賣豪宅的大陸資金比例,又會更高。
 

主要仲介二、三手中低價位樓房的李先生說:「港人有很嚴重的羊群心態,看到豪宅價格炒得高,自己手上的即使是中低價位的房子,也趕緊抬高售價或租金。」以最近開始銷售的大圍「名城」來說,李先生指出:「開售前兩個月,附近中低價位的住宅已經漲價,部分本來要賣房子的業主,就說要多等兩個月,價格好一點再賣。」
 

二零零四年,大圍區一個二房一廳約五百呎的私人住宅,月租約四千港元,但今天,已經升至六千五百,升幅是百分之六十二。李先生說:「當樓價升高,房租隨之上漲,這是必然的。」但弔詭的是,小型租住單位的呎價,卻往往比一層公寓來得貴。近年,不少唐樓(無電梯的老舊私人住宅,以單幢及層數不高為主)的房東瞄準公寓租金對一般單身人士來說還是貴,而現代人又愛隱私,不愛住舊式板間房,要和別人共用浴室廁所,便將原來的二房一廳或三房一廳的唐樓,改建成多個套房,使整體租金上升。
 

陳茜來自貴州,去年才到香港中文大學念書,「當初我和同學一齊在網上找,結果,好幾個在太子和旺角的套房都非常舊,水龍頭也生銹了,嚇死人。最後,找到了大圍這一家,雖然不到一百呎,月租也要三千三,但起碼比較乾淨。」在香港法例中,唐樓的內部改裝還沒有受到嚴格監控,於是,房東為了更高利潤,便大改特改,而改裝一個套房的行價約四萬港元,房東很快就回本了。
 
 

簡陋套房呎租比豪宅貴

以陳茜住的套房為例。房東將原來的單位改建成三個套房,每間月租三千至三千三百港元不等,一個月就有近萬元收入。如果不改建,這層四、五百呎的舊單位,頂多只能租五千多港元。不到一百呎,月租三千三,「算起來,比豪宅的呎價還要貴」。陳茜的房子小得很,連浴室的設計也是小得可以,體型高大一點的,上馬桶的時候根本不能關門。
 

「孫九招」一方面保障了發展商的利益,另一方面,發展商售樓的方式也越來越被人詬病,「發水樓」、「摩(摸)貨」等手法層出不窮,政府似乎也默許這種手法存在。中原地產的梁理中指出:「這和地產商第二代的經營思維也有關係。他們的父輩,做生意有分寸,但這一代,較缺乏中國傳統思想,較少社會道德的觀念,加上面對競爭壓力,所以會出現這些營銷手段。」
 

所謂發水樓,是建築商銷售的樓宇面積,超過政府拍賣土地時所定的地積比率,根據業界保守估計,有超出三成以上。在二十年前,實用面積至少是建築面積的八成,甚至九成。但近年,發展商利用不同的樓宇面積計算方法,使兩者的比例降到六成、七成。這對買家來講,非常不公平。
 

而「摩貨」,則是指買家在「簽訂買賣合約」後成為業主,但卻沒有樓契在手,買家會在此交易完成前,再將物業出售給其他人,這位買家,稱為確認人 (confirmor),而該單位則稱為「摩貨」。社會對這種不公平的交易方式越來越不耐煩,向政府施壓,運輸及房屋局長鄭汝樺在群情洶湧之下,今年四月急忙推出「九招十二式」,財政司長曾俊華日前也公布「三招十四式」希望規管新樓買賣,但只觸及「摩貨」,而發展商在「發水樓」中的額外利潤,卻仍沒有進行規管。
 

政府不僅是透過操控土地和房子的供應量,偏袒商界,在思考物業借貸率和供款年期的思維上,也同一邏輯。在阿南的故事裏,看到一個房地產霸權主義中的假說和陷阱:去年底,特首曾蔭權指出,市民的供樓負擔比率(收入與居住支出的比例)不足四成,「尚算合理」。這種說法,是一種刺激房地產市場的偽說。如果在二十年前,市民的供樓年期是十五年,那麼,即使供樓負擔比率是四成,被認為是合理的話,那麼,到了今天,即使供樓負擔比率仍然是四成,但供款年期卻增加至三十年,總的來算,人們不是要付出雙倍代價,才可以購入一層樓嗎?
 

年期加長,貸款率增加,由政府和商界共同推動,創造更熱旺的樓市。年期部分,中原地產的梁理中指出,供款年期主要由銀行內部釐訂,「八十年代時,當時供款年期約十五年、二十年左右,但近年,已經增加至二十五年,甚至三十年。主要有兩個因素,一是市民買樓的思維改變了,不拒絕成為長期借貸者,二來,樓價和人們收入的比例,即『債務供款對入息比率』的距離,是拉大了。」他還說,現在人買樓,基本上是一半居住,一半是投資的,「要注意,買來住的跟買來投資的,心態完全不同。買來住的,希望樓價平穩,用來投資的,就希望樓價越高越好」。
 
 

供樓負擔重生活品質降

政商界誇言的「房地產興旺會帶動香港經濟繁榮」,又是一個以偏蓋全的說法!當阿南兩夫妻每個月總收入的六成都用在供樓上面,他們其他方面的消費自然減少,對其他消費行業來說,未必有利。阿南嘆氣:「中午多數在外面吃茶餐廳,但晚上,就算要開會,也會請家人留飯,盡量不在外面消費」。理工大學教授陳錦華曾經撰寫論文《繁榮與不平等:解構香港物業擁有者的迷思 (Prosperity or Inequality: Deconstructing the Myth of Home Ownership in HongKong)》,文中提到,房地產業的興旺,對一些行業,像大地產發展商、銀行家、物業代理(仲介)、律師及投資者,是有利的,但同時,也為很多其他行業帶來生存困難,像製造業、服務業、零售業等等。職工盟秘書長李卓人就對亞洲週刊說:「老板最大的成本,是租金,不是人力,為什麼老板可以因為人工高而解僱員工,而不能要求業主降低租金。為什麼業主擁有最大的主導權!」一家位於港島東部的酒樓,租約滿後,業主加雙倍租,東主唯有結業。今年三月,高力國際的報告指出,港島銅鑼灣羅素街的商舖的租金,居亞太地區首位,每年每平方呎一千二百零五美元,第二及第三位的分別是澳洲悉尼Pitt Street Mall的鋪租和東京中央區銀座。
 

當然,房地產市場興旺,還是有一小部分人受惠的。資深仲介經理李先生說:「這年來,我的薪水漲了二成至三成,有哪一個行業的薪水,有這樣的漲幅。」住在新界北的李女士是這樣形容仲介的工作:「前三個月,一位仲介打電話給我,說趕快賣掉手上那一層樓,樓市快跌了,他說自己的三層也賣掉了。我聽他說賣了之後,現在樓價有升沒跌,我虧了二十幾萬。後來才發現,他根本沒有賣掉。」為了催谷交易量,捏造樓市趨勢,已經成為部分仲介代理的主要工作,同時,他們也成了捍衛香港房地產霸權主義的「百夫長」。
 

中原地產財務董事經理梁理中指出:「除了仲介之外,香港房地產業興旺,有很多人開心的。包括賣地和物業稅的政府、做契約的律師、做貸款的銀行、物業估價公司,當然最開心的,還是發展商。」長年負責貸款業務的梁理中說,多年來,物業貸款都佔銀行收入很重要比例,一般情況高達三、四成。
 

特首和政府作為建構地產霸權主義的主力,還有一項非常讓人詬病。一九九七年,首任行政長官董建華在施政報告中提出,每年供應不少於八萬五千個單位,希望在十年內全港七成家庭可以自置居所。然而,方案提出不久,便遇到亞洲金融風暴,香港樓價大跌,不少市民、尤其是房地產業及其週邊行業,均將樓價下跌的原因歸咎於「八萬五政策」。十多年後的今天,現任特首曾蔭權在回應民間要求恢復興建居屋時,還是用「猶有餘悸」來形容當年的「八萬五」。
 
 

地產商與政治力量結合

「八萬五」真的是原罪嗎?民主黨立法會議員李永達不認同:「八萬五原本是好意,推得太急可能是一個問題,遇到亞洲金融風暴,是運氣不好。但解決市民居住環境和條件,卻應該是政府的長遠政策。當年一些地產商為了怕八萬五影響樓市,傷害到他們的利益,還到北京去告董建華的狀。地產商和政治力量的結合,是今天港府仍然不復建居屋的原因。」居屋不復建,加上特區政府偏袒大地產商而實施多年的「圈地政策」,還有「發水樓」、「摩貨」等發展商走在法律邊緣的圖利方式,多年來,成為少數人財富累積的重要根源。
 

政府政策圖利地產商的例子,比比皆是,其中二零零一年成立的市區重建局,以及二零零五出組成的上市公司領匯,更被批評為是向小市民開刀的土地及房屋政策。
 

除了發展商、政府之外,傳播媒介也無時無刻在建構地產霸權主義。在一座新樓盤的廣告裏,從客廳往外看,看到一條粉紅鯨魚在海中戲泳,「真是開玩笑!香港有哪一個樓盤可以坐在家裏看到鯨魚表演的,那當然是一個虛構的廣告!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當仲介的李先生非常明白發展商這些促銷手法。但是,不管相信或不相信,廣告在促銷房地產上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房地產廣告和部分報章已經是一種唇齒相依的關係。一位資深的媒體人指出:「房地產廣告收入是香港大部分媒體的重要收入來源,一些經濟類的報章,房地產廣告收入更佔了其總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相信很多人都沒想到,香港的房地產業,會影響到讀者的知情權。一位資深的房地產版主管說:「頭版粉紙的房地產廣告,要五十萬左右,即使在內頁,一個整版也要二、三萬元,比一般廣告貴三倍左右。可以說,房地產的興旺牽動著報紙的盈虧。」因此,有人會擔心,報紙媒體會不會因為保住廣告收入,而低調處理發展商「不道德」的營運模式。另一位資深經濟版記者坦言:「我們本來在追查一個樓盤銷售問題,後來就是怕被抽掉廣告,所以調查中止了。曾經有一家報紙出現了批評某地產商的報道,結果,那家地產商抽起了它二、三年的廣告。」
 

天匯事件後,恆基高層曾經聯絡率先報道的媒體老板和總編輯,希望不要再報道相關事件,但被拒絕了。然而,更多的媒體,在新聞採訪上受房地產商影響,未能獨立處理新聞事件。一家銷量名列前茅的媒體,即使平常批判力十足,猛攻特區政府,但由於考慮廣告,而不敢對房地產商作出負面的報道。
 

居住問題纏繞了香港市民幾十年,譜寫了不少蝸居的悲歌!包括有人縮在一個像狗籠的「籠屋」、有人住在夏暑溫度升至攝氏四十度的天台屋和寮屋,還有一些人踏踏實實,對這場地產霸權遊戲沒有興趣,卻也被迫參加,老年了,依然蝸居。像梁氏夫婦。
 

梁先生和太太住在荃灣區近二十年,在目前五樓的板間房,也住了十年。所謂的板間房,和套房不一樣,就是廚房、廁所、浴室都是公用的。走進梁夫婦住的這一層樓,好像回到六十年前粵語長片的場景,一條小走廊,兩排房子,共有十間,有人在家時,為了通風卻稍保隱私,各家門戶大開,改以布簾遮擋。
 

數年前曾經中風,五十多歲已經不能再工作的梁太太說:「房間只有六十呎,我們睡下舖,上舖用來放衣服。」空間狹少,只能挖空心思,所有日常用品食品都往上挪。」記者坐在床邊,窗外傳來新工地轟隆轟隆打樁聲音,往上看,牆身掛滿大包小包的衣服、眉豆花生、紅豆綠豆,還有,一個正方型的小冰箱,擺在衣櫃上面。往下看,是鍋子、電飯煲、豉油等等。「這一層樓有五十年歷史啦,電線通處走,最怕被老鼠咬。希望可以快點申請到入住公屋啦!」近日梁氏夫婦的公屋申請批准了,但如果能早一點,梁太太可以少爬幾年樓梯,病情也許不會越來越嚴重。梁氏夫婦生存在社會的最基層,沒有選擇參加房地產炒賣遊戲,然而,同樣被地產霸權綁得死死,動彈不得。
 

八月十六日的一場山火,燒出了香港人蝸居的悲歌!當天,沙田紅梅谷山上一家鐵皮屋著火,至少十個石油氣罐連環爆炸,住戶逃亡。這家蓋在山上、只有一千平方呎的鐵皮屋,分成兩層,共十一個房間,分租給十戶人,每戶月租約一千多港元。住在鐵皮屋裏的,多數是沒有資格申請公屋,更沒有能力購買或租住市區樓宇的基層市民。香港市民越來越惡劣和狹小的居住環境,是香港房地產市場近年狂飆的代價,儘管這三天前,香港特區政府才抬出「三招十四式」,希望壓抑樓市,但就在紅梅谷鐵皮屋大火翌日,政府推出的二塊地皮,被長江實業共以七十六億一千萬港元投下,平均每呎樓面地價約一萬元,一般預計,樓宇蓋好後的出售價,至少每呎在一萬四千元以上,又是一幢幢超級大豪宅。兩塊地皮以超出預期的價格售出,顯示所謂的壓抑樓市政策,就像船過水無痕。
 

「香港需要做一次大規模、全民性的土地規劃諮詢!」中原地產梁理中批評,特區政府已經多年沒有就土地的使用進行詳細規劃。近年,香港公民意識逐漸抬頭,他們希望對土地的使用有發言權,有決定權,而不再只是幾個發展商、幾個北京中央領導,還有少數特區政府官員關在五星級酒店的房間裏,所作出的密室交換和決議了!
 
 

成為下屆特首選舉議題

房地產議題的沸騰,肯定會成為下屆特首競逐的題目。盛傳熱門特首候選人梁振英已在這方面發動攻勢,對當前香港市民深受高房價之害研究對策;而中國大陸的輿論,近年也對「蝸居」及「蟻民」的問題提出深刻反思,警惕不能再亦步亦趨學習「香港模式」。香港的地產霸權,正面對香港內部和中國大陸的大反擊。
 

謝曉陽
亞洲周刊
2010-08-29

Reference: 亞洲周刊 – 地產霸權操控香港延伸至大陸港人大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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