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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香港問題

香港面對大陸,沒有得對抗。除了本地許多人本身的中國基因:自私、貪婪、好內鬥,香港人昧於歷史、哲學、長期缺乏精明的文史科教育,而且懶惰而不肯學,註定了香港必定衰亡的命運。

如果你是精明的香港人,走過街頭報攤,看見一攤架的雜誌,都是兜售大陸中共高層權力鬥爭的時事內幕書刊。你會心中數一數,連書帶雜誌,可以有五六十種。

如果一個人精明,而且擁有記憶,你會想:二十年前,香港街頭的報攤,全部是「藏春閣」、「豪情」、「龍虎豹」之類的廉價色情雜誌。為什麼今天,香港報攤一本這種色情雜誌也沒有了,連本地八卦周刊,也擺到一邊了,正面主力,全是講述大陸權力鬥爭黑幕的政治書?

你隨便問一個香港人。他會先一楞,想想,說:因為市場變了,以前的色情雜誌,是大陸人看的;現在,大陸人不看鹹濕書了,都看政治八卦內幕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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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左膠幫你反思

在英國出生的伊斯蘭「聖戰約翰」身份曝光:原來全家二十年前從科威特移民來,一直沒有工作過,住在倫敦市中心價值一百四十萬鎊的大公寓,每月由政府交租。一家領取綜援每年共四萬鎊。英國輿論也顧不得「種族歧視」了,每日郵報嚴正指出這一家人是新移民寄生蟲。

政府資助的人權組織,一個少數族裔的行政人說,「聖戰約翰」本來是個陽光燦爛的大好青年,但在中學時代備受白人主流學生排擠,只能跟幾個伊斯蘭族裔的同學「聚集生活」(Ghettoised),心理受壓抑,才向世界報復的,所以他是受害人。

以左膠這樣的「演繹」,全世界的唐人街,外國的大學從劍橋哈佛到野雞學院,都有「中國學生會」,他們也與白人和世界主流格格不入,聚居說中文,包餃子,在宿舍上網「強國論壇」,這些自我Ghettoised的中國人圈子,必有以斬首為樂的恐怖份子在孕育之中。

西方的左膠,將恐怖份子列為「弱勢族群」,雖然香港有許多崇洋的跟屁精,但當一個「操普通話的中國籍男子」打劫錶店,向一個香港售貨員當胸轟了一鎗,香港的華文傳媒,左一句「冷血兇徒」,右一聲「劫匪」,似又忘記了左膠標榜的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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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勉強無幸福

德國總理麥克萊夫人訪問日本,說德國「正視歷史」,同時也希望日本的鄰國,要就一些歷史問題達成諒解。

華文傳媒許多只報道上半,就變成德國女總理來婉轉教導日本該如何認錯。不報下半,華人就不知道,原來麥夫人也勸喻南韓和中國學會成熟一些,不要死抓住戰爭的過去沒完沒了糾纏不休。

英國與法國、法國與德國、英國與德國,歷史上都打過大仗。英法百年戰爭,英國人殺了法國民族英雄聖女貞德。拿破崙侵略歐洲,英法會師滑鐵廬,英國人囚禁法國英雄拿破崙於聖海侖娜島,還下毒暗殺。普法戰爭,普魯士大勝法國,然後第一次世界大戰,法國藉梵爾賽和約宰割德國。第二次世界大戰,更不必論。

但是這一切,不妨礙英法德三國共同成為北約組織會員,也是歐盟三大台柱,時時合作。因為三個都是成熟的國家,歷史是歷史,人民之間的一點點文化的敵意(Animosity),不會擴大為仇恨(Hatred),而且三國之間,有幽默感和包容的胸襟,其實也懂得惺惺相惜,互為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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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隆隆炮聲

有「港區人大代表」與愛國商人在北京提案倡導「年初一穿國服」,因為西裝是「伴隨着隆隆炮聲傳入中國的」。

所謂「伴隨着隆隆炮聲」,即是「帝國主義」用槍炮,迫你穿西裝了,所以,西裝是不道德的。

但是「西方列強」的「隆隆炮聲」,最多只是拳匪之亂、八國聯軍進入中國,像今日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一樣,拯救傳教士和中國的天主教徒免遭拳匪如今日伊斯蘭國恐怖主義的屠殺。八國聯軍的「隆隆炮聲」是不是都很壞?今日都有「不同意見」。

即使西方的「隆隆炮聲」在欺負脅迫中國人,都只欺負了你一陣。今日,「隆隆炮聲」沒有了,「兩會」台上台下,人人都自願穿西裝。一百年來,伴隨「隆隆炮聲」進來的,還有西醫,那麼是否也該「倡導」每年年初一,中國人這天,一齊杯葛西醫,年初一即使在馬路上被車撞傷,或年初一在火車站遭到「疆獨份子」用刀砍傷,這天都不要送西醫院做手術,一概由中醫把脈開藥方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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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大抹黑

大陸中央台前女記者柴靜,懷孕時醫生發現胎兒有個腫瘤,覺得是北京的空氣污染害的,出於母愛,搜集資料,拍了一齣紀錄片,控訴中國的石化企業污染大陸,危害蒼生。

柴小姐的紀錄片上網,點擊高達一億,紀錄片詳列數據,由經濟、社會、醫學,各方搜集證據,譬如,中國一年燒煤三十六億噸,北京每年增加汽車十萬輛,燃耗石油,指陳河北的懸浮毒霧,如何害死中國人。

點擊率一旦破億,共產黨急了,即刻下令全國「不准討論」。何時封片,甚至曾經黑社會威嚇的柴靜,會不會因「尋釁滋事」罪而抓起來,大家可以下注。

這齣紀錄片叫做「穹頂之下」。香港的國民教育手冊,特府本來推出「北京模式」,聲稱中國之路「文明進步」。香港學生可以看看柴片,再抬頭看看維港的天空。上通識課,或者教育小孩了解中國,准不准看這部戲呢?香港教育局,可要抬頭看看主人臉色的那層陰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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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道在糞溺中

泰國白龍寺建新公廁,明言不准中國遊客享用,因為「強國人」糞溺亂飛,女人還將用過的衛生巾,當做國旗一樣到處張貼。

這種用廁文化,泰國人大驚小怪,他們沒有聽過香港許多左翼學者說的,要多多包容──By the way,有沒有發覺,最近這大半年,左膠的「包容」之聲,漸漸沉寂下來,奇怪──只要包容,不要歧視,就天下太平了。

尤其泰國,貧窮落後,亟需中國遊客掃貨輸血送錢。白龍寺的方丈不要這樣小器。中國人來拜神求生子求發財的,撒泡糞溺,又不是不付香油錢,即使糞溺加衛生棉,將白龍寺變成黃龍寺、赤龍寺,方丈只管到時用手指頭蘸點唾沫,一味點數鈔票就是。

香港的梁班子說得好:世界上有哪個國家,將財神擋在門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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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玩不下去

香港人無法解讀大陸中國人複雜無倫的政治心理,大陸中國人也不可能了解英國人在香港留下的制度殘餘。

香港人看中國,一向以他們活在英式制度的生活現實為視點,而對中國深層精細的政治一無所知。譬如十年前,我時常在一些中環飯局聽到許多中環精英口沫橫飛談論中國:「現在胡錦濤已經穩掌大權啦,江澤民退休交班了,老江毫無影響力了。」我心中冷笑:一伙西裝友是讀MBA的,他們不知道戊戌政變,也沒聽過一九六二年北京的「七千人大會」,他們以為中南海換屆,如同香港總督衛奕信離任、彭定康來;或者布殊下台,奧巴馬上任。

但是如果你以你的中國見識,糾正這種香港人的盲點,他們會認為你太「偏激」。於是我會含笑聽他們今天改口說:習近平真是一代英主,習總真是好嘢。我心想:香港的中環精英這副德性,幸好我早就不再屬於這裏。

「學者」也一樣。研究中國的香港學者,用西方的學術方式。西方解讀中國,永遠是錯的。西方看中國,側重數據。香港人論中國,也只講財經數字。數字只是評斷中國的一個角度,決不是唯一的角度。但香港對中國的視野只有財經,沒有文化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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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羊年寓言

羊年到了。當此時世,最好的家教,是對你的子女講伊索寓言所有關於羊的故事。

伊索寓言之中,以羊和狼為主角的故事很多。譬如:一隻小羊在河邊喝水,一隻狼看見了,想用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小羊吃掉。

狼走到上游,惡狠狠告訴小羊:你喝水,弄髒了我也想喝的水。

小羊很無辜地分辯:我喝水的地方在下游,你在上游,你喝你的,下游的水從你那裏流下來,我怎弄髒了你的水呢?

狼見此說不成立,又惡狠狠說:「你去年罵過我的父親。」小羊說:「我很小,去年我還沒有出生,我怎樣罵了你父親呢?」

狼最後說:「不管上游的水你有沒有弄髒,也不管你有沒有罵過我父親,反正我餓了,我就是要吃掉你。」於是就將小羊撲殺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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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北京大學得罪了誰

有點歷史修養,加一點點人格心理學的通識,許多現象和事件,也就解得通了。

譬如,為什麼毛澤東當權之後,那麼仇恨聲譽超羣的北京大學?因為毛澤東年輕時考不進北大。

五四時期,年輕的毛澤東對北京大學甚為嚮往。北大的名師,如宣揚自由主義的胡適和傅斯年,是毛澤東的偶像。但是,北大沒有錄取毛澤東,冠蓋滿京華,北大校園沒有人將毛澤東當做什麼人物。毛澤東連旁聽胡適的課,據中國電影「建黨偉業」披露,也被胡適以沒有學生證為由請出講堂。毛澤東只能做了北大圖書館的一個低級助理。

毛澤東的自卑,埋下種子,一九四九年當權之後,北京大學一伙學者,很天真地請「毛主席」出席紀念五四的活動,毛澤東去函,稱工作忙,冷冷拒絕。

北京大學請毛澤東題字。毛澤東題了,但一直對北大甚為冷漠,也沒有再去過參觀。他們不知道,北大當年的教授蔣夢麟,為毛澤東定的圖書館工錢,每月十七元,毛澤東視為恥辱。毛澤東後來告訴美國記者史諾:「我那時地位低微,沒有人理我。我的工作包括整理來借書的學者的名字登記,有傅斯年、羅家倫,我很想向他們請教政治和文化,但他們不會理睬一個說話有鄉音的湖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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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鬥雞眼

屯門上水滿地大陸水貨客。搶購奶粉年貨,引起年輕人不滿而衝突。

中國熱資湧來。奶粉搶售一空,房地產價格上漲,人來得多,一切都搶貴,引起香港民間怨憤。

這個問題,用左派的「論述」、呼籲「包容」。衝擊大陸水貨客的人,被指為「本土」、「排外」,所以,應該是右派。

但是,什麼是左?什麼是右呢?

大陸水貨客湧來香港,物價和租金,越搶越貴。然後是香港人的居住環境,越住越狹小。然而,根據阿當史密和海耶克的自由市場經濟理論:市場的力量是強大的,也很自然,人應該順適市場,不應干預。

崇尚自由市場經濟,由阿當史密到戴卓爾夫人,是右派的思想,所以,呼籲「包容」水貨客,不抵制大陸消費者和中國熱錢排洪之南來,本來不是所謂左膠的信仰,而是右派。

相反,力主干預市場,認為市場太過自由放任,會造成壟斷的壓榨,正是社會主義的左翼思想。

然而在香港,很奇怪:主張「包容」的左膠,其實都站在市場自由的右翼立場;力主對大陸移民和資金設限、抗拒大陸水貨客這股十四億人的龐大市場力量的所謂「本土派」,被指為「右翼」的,其實都在左的立場。

就像習近平說的:左腳穿了右鞋,右腳穿的都是左鞋,香港不是一個研究學術的城市,什麼叫左,什麼叫右,半世紀以來一直都很糊塗。譬如,所謂「建制派」,為什麼會有從前一九六七年反英殖放炸彈的人?為什麼愛國民族主義份子反而稱為「左仔」?

因為西方國家發明的價值、論述正邪是非,一旦移植來中國人的地方,一定顛倒而混淆的,所以以前有一本香港小說叫做「對倒」。中國人半世紀以來,打倒這個,打倒那個,今天左,明天右,然而又有指鹿為馬的奸詐基因,所以什麼左膠啦,右翼啦,全屬浪費口水,像天生的鬥雞眼,在這種視障世界裏,左的變成右,右變成左,總之一切都對倒。

陶傑
2015-02-13

Reference: 鬥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