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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彭定康的預言

彭定康臨走那一年預言:將來香港的自由,不一定由中國來剝奪,而更有可能是香港一些人自己主動一點點來葬送。

彭定康做港督前,從未與中國人打交道,來香港五年,對香港中國問題的本質了解如此透澈,彭定康真是天才。

十五年來,香港人的生存空間和精神空間一點點蒸發掉,冷靜地想:確實是許多自以為有點知識的香港人自己葬送的。

譬如,香港的「知識份子」根本不懂何謂「文化」──香港開埠以來,重工商,崇金融,輕文史,不讀哲學。香港的教育制度從來不研究「文化」這個課題。但二十年來,一伙沒有基礎的「文化人」趕西方時尚,濫稱「文化研究」,這伙笨蛋,沾了點美國東岸左派學院的皮毛,在香港講「文化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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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這裏是香港

「低俗喜劇」遭到京女在香港的政治獎金批判,明眼人一看,當事人之背景、批判的「平台」,什麼人給的錢,哪類人「評審」,其中糾結的近親雜交、體液交染,就知道不止「愚昧」兩字之簡單,香港人天真,悟不出其中還有許多深層的名堂。

電影不止是娛樂,你以為是,有人認為是政治,政治講控制,偏偏創作是最講個性的營生,寇比力克、塔倫天奴、高恩兄弟,西方文化之所以成為全球理所當然的「霸權」,是因為西方文明國家,容許個性發揮,擁有自由。

即使以「藝評醜聞」這件事最表層而論:一個大陸的年輕人,來香港,見識「兩制」,理應明白香港的電影,既有王家衛的「一代宗師」,有許鞍華的「桃姐」,當然也有周星馳的「審死官」,以及彭浩翔的「低俗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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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送禮

農曆新年,大陸廣電總局禁止各地電視廣告有「送禮」二字,企圖遏止行賄。

送禮不一定是行賄,過年送年糕,中秋送月餅,香港的電視廣告,早在七十年代,農曆新年,也有許多糖果廣告:金杯朱古力和瑞士糖,都說一句濫調:「送禮自用,名貴大方」。

送禮本來沒有問題,令中文這個古老的「禮」字變質,禁止「送禮」的電視廣告詞彙,是這個所謂「三千年燦爛文化」的民族,出了腐爛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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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我會回來

阿爾及利亞的西方天然氣人質大屠殺,人質死了近廿人,存活者緊急撤退,但英國天然氣公司的主管說:我會回來。

這句話豪氣衝天。已經屍橫遍野,還要回來?當然。有利潤在的地方,不論代價多少,都會回來。換了是香港的公司,早已魂不附體,家屬嚎哭,議員叫「問責」,投訴這個,檢討那樣,加上「黑色旅遊警示」了。但是這個主管說:我會回來。

這是帝國和殖民地的分別。既然是開拓和宣播,必有不可預測的阻力和風險。十九世紀的傳教士去中國佈道,許多給抓起來殺了頭,叫做「教案」。河北天津、山東曹州,拳匪鬧北京,無數教案,死了不知多少人。但從此聖經就此隔絕了嗎?沒有。今天,香港學生有得讀聖保羅和拔萃,家長拚命搶得報名表,多得捐軀殉道的許多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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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第一份報告

梁振英的施政報告,平心而論,總體來說,不比十五年前差,但沒有用,因為這個小孩上學期,也就是頭六個月,成績和操行一片紅,所以這個學期,考個及格,也不夠,要考個超優良,才能把前一截的壞成績追補回來。

這樣一來,就吃力了。梁先生的報告不是沒有實質內容,譬如,這裏的土地幾多公頃,那一片土地多少,共建多少房屋,都講出來了,但是太過平淡,施政報告缺乏一點神來之筆。

什麼是神來之筆?英治時代,明知道香港租約快滿了,即將交回中國,麥理浩臨走還宣布:港島的中區,建一條登山扶手電梯。這就是神來之筆。沒有人想到從干德道半山,有一天可以步行到皇后大道中,登山電梯顛覆了許多人的生活想像,大家能期待,有一天,不用跑路,一條自動輸送帶把人送到半山,電梯動工,兩旁的商戶抗議,但英國人不管,造成之後,你看,電梯兩邊的房產和商舖,都變成了黃金戶。

這就是Governing,管治。一九八九年大陸「六四」,衛奕信宣佈玫瑰園大計,斥資千億建新機場,今天的梁振英,明知道建屋要三五年,但缺乏了神采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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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歲月留聲

Francis Barraud - Nipper

HMV做不下去,要清盤了,文明世界齊呼可惜。

九十年的名牌,因為那個商標:一隻狗蹲在一副留聲機喇叭前聆聽:「他主人的聲音」。

His Master’s Voice──小時候,我在家裏聽唱片,桃麗絲黛的Que Sera Sera,還有芭蒂貝芝的「櫥窗裏的小狗多少錢」,四十五轉唱片,棗紅色的商標紙,印着這個圖案。

本來是一張油畫,畫家名叫巴羅德。一八九八年,他在英格蘭西部布里斯托一家劇院當舞台經理,他喜歡繪畫,有時佈景和海報都由他繪製。

巴羅德收養了一隻流浪狗,帶了回家。小狗有一個怪脾氣,看見人的腳跟就追上去咬。巴羅德給牠取名叫Nipper──小咬,從此相依為命。他買了一副留聲機回家,用手絞動唱片,小咬聽見了,走過來,坐在留聲機的喇叭前,側頭凝神聆聽。巴羅德據此畫了一幅油畫。兩年之後,一百鎊賣給一個唱片商人。從此,這隻叫Nipper的狗就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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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滿座衣冠

香港的大法官律師開年會,香港終審庭首席大法官,穿上黑色法官長袍,發表講話,嚴正指出:香港司法獨立,法官判案,不理會政治。

其他法官,也全副黑袍,銀假髮,很悲壯的陣容,有誓師的味道。司法獨立,在一個文明社會,像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今天的美國聯邦法院,昨天的殖民地香港最高的樞密院,都不必勞煩大法官全體站出來,講一個關於母親的性別──也就是廣東人說的「阿媽係女人」的顯淺道理,但在今天的香港,有此需要了,為什麼滿座衣冠,人人心裏明白,所以氣氛肅穆。

香港的大法官、大律師,披黑袍戴假髮的擺一個陣出來,不管他們說什麼,這套服飾,先令中國十分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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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夢鄉

大陸「南周」事件,是圍繞着一個「夢」字的一場中國人的內鬥。事情是這樣的:中國的習總,先發表講話,指「憲法的生命在於實施、憲法的權威也在於實施」。中國的知識份子,感動流淚,覺得春天來了,即刻呼喊「中國夢,憲政夢」,這就得了禍。

共產黨改掉「南周」新年獻詞,換一條新題:「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接近夢想」。意思就是:你說你要做夢,做一個中國的「憲政夢」,就是在罵我們共產黨沒有實施「憲法」。現在老子告訴你,雖然現狀是無法無天,但不實施憲法,就是「最接近夢想」的境界了。

內部的鬥爭,是「上面」有令:「中國夢,夢之難」這樣的字眼不准出現,而且「中國夢」也太「敏感」,因為「中國」一詞敏感,只可叫「家國夢」,立即改版,而且「新年特輯」的主題,只能叫「追夢」。

習總不是「強勢南巡」了嗎?看,我們習總講話的精神,就在中國的南方給消了音。這一巴掌,當然不是打在「南周」臉上給中國的「知識份子」看的,而是給世界,尤其是對習主席上台、香港鄰近地區會有「政改」的西方文明國家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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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純粹論英文

香港人示威,舉英治時代的龍獅旗,英國的「每日郵報」刊登照片,引起許多英國網民幽默的支持,聲稱「歡迎香港重回英國版圖」,有的也對英國殖民主義「高度肯定」。

百分之九十九網民的評論,一看就知道是以英文為母語的本地人寫的,像這一條:「世界上後悔沒有英國管治的國家滿坑滿谷。他們當初趕走英國,都沒想到跟着來的是什麼」(There are loads of countries in the world who regret not having British rule now. They were so keen to dump us, they couldn’t see what was coming.)

可以判斷,這句英文出自以英語為母語的英國人之手,因為loads of countries,這樣的講法很地道。中國人的英語教科書,只機械地教many,a lot of,plenty of之類,loads of,是很本土的說法,而且countries之後,用的是who而不是which,也可以判斷是年輕一點的人。

但五毛黨是中國的特產。西方國家也有不少的五毛中國人,他們在英美讀書、謀生,思想紅彤彤,還留在他們的祖國。「每日郵報」這條新聞,有沒有中國五毛黨呢?憑英文的文法,以及Chinglish的「風格」,就可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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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海外白食史

中國遊客在澳洲掃購奶粉,又在紐西蘭跟窮人爭食慈善餐,哄動南半球。

搶買奶粉,還有當地的超市得益,但紐西蘭的慈善餐,卻是免費的,本來是招待窮人、流浪漢、酒鬼、吸毒者。中國遊客聽說有得白吃,「執輸行頭,慘過敗家」,哪裏會放過,蜂擁上去進食,當地電視台拍下此等「中國人的光輝」場面,替你免費宣傳漢唐聲威。

中國人在海外搶吃免費餐,有一段「白食史」,紐西蘭不是第一宗。英國的賭場,早在八十年代就招待中國人進場白食,因為他們豪賭,為了吸引中國人多留一陣,多輸一點,英國各地賭場請來唐人街的廚師,招待他們免費吃叉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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