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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電梯裏的異味

電視牌照風暴,出現特區權力階層的互咬:「經濟局長」出來宣佈,一片唾罵之下,說是行政會議的決定。

行政會議召集人說:我們都有不同的建議,但特首是那個力排眾議自我決定的人。

立法會主席看不過眼,說:即使行政會議人人一致反對,特首一人即有權力推翻。

矛頭所指,至為明顯。特首梁振英一巴掌再摑回去:過去的行政長官,從來沒有過不聽行政會議大部分的意見。

一個極其醜陋的決策,就像香港的商場,拖男帶女的自由行和購物的師奶,人來人往之際,地板上忽然出現一堆糞便。是誰排洩的?你推我,我賴你,無人願意承擔。

不發牌給王維基,如果真的合乎「程序公義」,就是一件對社會有益的好事。既然是好事,理應個個出來領功勞。只有人人心裏明白:這是一個如糞便一樣的決策( A shitty policy),才都你推我,我不認是我,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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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綑綁之驚

王維基申請電視牌照,雖然投入大量資金,積極工作,卻被梁振英的特區政府踢出局,理由是「過份高調進取」、「冒犯政府權威」、「有『逼宮』之嫌」,而且更進一步,因電視劇太受香港市民歡迎,有可能「號召香港人遊行示威」。

梁振英時時自稱中國人,而且「中國」得很百分之百,擁有這等中國人的誅心陰暗性格,十分正常。

慘在與所謂梁班子綑綁的一些「前朝港英餘孽」,英國人教出來的黃皮膚精英,你看所謂行政會議的人馬排開,有幾位:穿西裝戴眼鏡、相貌端莊而一對眼睛不矇豬的;早生了點白髮的、蓄了奇勒基寶式小鬍子的,還有若干女士,穿上衣裙,頗有一兩分牛津劍橋淑女氣的──這一幫,一看就知道「中國人」的味道不是太濃的,略受過英國文明洗浸的人士,對於王維基不獲發牌的「中國深層次理由」,一定不敢認同,甚至如英語說的:「深深受到驚怖」(Deeply appal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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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讀書・做人

訪問陶傑,是難也是易,傳媒裏的陶傑是個多面手,要寫陶傑,難!容易變瞎子摸象,他文字功夫上乘,說話條理分明,旁徵博引,抓住這點,他是才子,若抓住他抵死比喻,會說他刻薄犬儒,抓住小農DNA, 便是反華反共。陶傑本人並不介意,百貨百賣有百客。但正如孫悟空分身,萬變不離其宗。穿越他的文字及傳媒形象,你會見到一個真實的陶傑,就是他留給自己的那一部分,陶傑對中國知識分子的痛苦、掙扎沒有感覺嗎?對毛澤東的痛恨,是無緣無故的嗎?到今日取笑大中華膠、左膠,是刻薄嗎?陶傑由讀書、做人說起,再論到中國知識分子的traumatic創傷性集體心理、中國歷史之痛苦及「國情」二字之桎梏。

當收起嘻笑怒罵、尖酸刻薄犬儒之後,仍然是當初相識的那個有火的讀書人,沒有改變,要寫陶傑,其實一點也不難。

劉:劉細良
陶:陶傑

劉:你寫作多年,近年還參與電影創作,你有固定吸收知識的方法嗎?
陶:每日都要讀書,是一生一世的。身為中產或知識分子最基本的職責,亦是跟基層或商人最基本的區別,就是你要看書。看書is what makes you中產、知識分子,或者專業人士,特別要讀humanities的書。你在大學三年共九個學期,其實讀到多少?大學不過指了一個方向給你,讓你培養出一種讀書方法和志趣,然後你便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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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Interesting

港大聘請英國人做校長,掀起教員的種族仇恨,紛紛質問港大的遴選委員會:港大有那許多中國人在,為什麼要聘洋人?

問題就出在「明明有那麼多中國人在,為什麼一定要聘用洋人」這個謎了,不但港大的種族主義教員想知道,全世界也想知道。

譬如中國有十四億人口,一支十一人的國家足球隊、明明可以聘中國人做教練,不知何故,二十年來,請來請去,都聘用西方的白種人。

最近這位白人教練,洋名卡馬喬,來自西班牙,如果「由四十三萬人口的英國布里斯托市空降一個英國人來香港,做七百萬人的香港的大學校長,簡直是笑話」,西班牙人口只有四千萬,中國人口十四億,更是一個國際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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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港大種族之戰

港大新校長人選,果然掀起政治風暴,產生種族主義攻擊,指這個英國人不懂中文,不了解中國,對香港的社會撕裂一無所知,所以沒有資格來。

英國人應徵這個職位,而且通過遴選,當初你港大在西方文明國家的報刊登招攬廣告,並無註明要了解中國、懂中文,現在無端端一個糞殼子當頭扣上來,並遭港大自己的醫學系教授破口大罵:「無能、無知、無心」(Incompetent,Ignorant,Heartless),當做一名罪犯來展開中國人的公審。這個英國學者本來不了解中國,只知道有幾家「孔子學院」,他或許以為中國人信奉孔子的仁義禮智、溫良恭儉,現在,對於中國,他了解了。

至於香港的什麼「社會撕裂」,並不是香港大學的歷任校長造成的,應對「社會撕裂」,是香港梁班子的責任,中國人自相殘殺,是你自家的事,跟一名英國白人出任的大學校長職務有何關係?當初港大在國際招聘,既沒有講港大校長要幫忙修補「社會撕裂」,如同沒有講明,哪一個港大女生在宿舍失了身,哭着找校長,英國人新校長要負責替她修補處女膜,香港大學裏中國式那副流氓德性,發作起來,倒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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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罩袍與面具

英法兩國的反伊斯蘭婦女面紗辯論,進入新的回合。

阿拉伯婦女戴面紗,是男權壓制婦女的「文化傳統」。剝奪女性表露本相的權利,即是剝奪她們的人格。女人不但不可以將美貌公諸於世,一張臉孔,是一個人基本的身份,千百年來,不獲伸張。

阿拉伯的宗教洗腦,令女人自己對於戴面紗、穿黑罩袍,只露一對眼睛,覺得理所當然。幾年前我去東南亞某國,女導遊是回教徒,誇誇而談女人一生應該如何服從男性。我笑問:「你身為婦女,你覺得這樣公平嗎?」她厲盯我一眼:「這是我們從小的家教,我們從來不質疑。」

當西方擁有常識的文明人告訴她們:你們上了男人的當,你們正在受到霸主的欺凌壓迫。許多偏激的人卻憤怒地揮舞拳頭,辱罵西方「干涉內政」,企圖改變她們的傳統。

正如遠東某大地區許多傻蛋一樣,你告訴他們,他們膜拜的那個「偉大領袖」,餓死了四千萬人、「文革」迫害了一兩億,這個人對你們及貴子孫禍害無窮,他們也青筋暴現,認定你侮辱了他們的民族尊嚴,你是他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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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車毀人亡

特區十六年,越混下去,越令人覺得英治之優越。

人家從來不必普選,香港市民管得服服貼貼。總督每一任空降,來到香港,不必有朋友,沒有人情關係網。

由邵逸夫、包玉剛,到小廠家和餐廳東主,英國人給你在歐洲和非洲的殖民地開拓市場,只要你苦幹,做生意的環境一定合理公正,商家沒有一個對英國人的政府有怨言。

除了香港的左派,「文革」時奉命暴動了一陣──其實他們心裏也眷戀着這片沒有赤化的安樂鄉──香港歌舞昇平,即使遇上國際的石油危機、環球衰退,英女皇的徽像,是誠信的品牌,跟着港督會同行政局,人人悅服。

只有大陸不斷給香港添煩加負擔,英國人無負於這個遠東的小島。譬如,香港滿山滿坑的木屋,是一九四九年之後才湧現的──大陸赤化,急湧來一百萬難民;一九六二年,大饑荒又翻山湧過來幾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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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氣氛低迷

「通識教育」觸礁,中國歷史科本來是選修的,親中政團又呼籲梁班子改向「必修」了。特區十六年,從「母語教育」之失敗而「微調」,到「國民教育」之政治洗腦,小特府將下一代的大腦當做白老鼠,好似六十年來的鄰近地區,試驗完馬列的大鑊飯,又試驗「文革」,最後又推倒,「撥亂反正」,輪到「改革開放」了;然後又輪到復辟毛左。小特府沒有方向,將下一代胡亂糟蹋,大學「三改四」,廢除會考,又設立一個什麼DSE文憑試,其中又要將一份設計愚蠢的中文卷考合格,才可以進特區人民港大,難怪今年香港教育氣氛,空前淒慘,有錢人嘴巴說「愛國」,看見薄瓜瓜也去英國,當然不是傻瓜,也紛紛送子女上前殖民宗主國寄宿學校,不跟你特區政府瞎纏了。

英國的教育界朋友覺得好笑,問:你們香港的權貴,既然那麼戀慕英國的教育,當年他們為什麼又支持中國收回香港?

我笑答:這就是中國人的虛偽了,這種虛偽,其下流之處,是西方文明國家很難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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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黑狗來喜

大陸文革作家金敬邁論中國極左,是真正的懺悔。他說:文革發瘋的,不是毛頭一個人,一幫奴才,煽動唆使,寧左勿右,最後一個民族全部發瘋,人人如此,這才最可怕最可怕。

金敬邁的小說「歐陽海之歌」,講一個貧農兒子找到了解放軍,從此死心塌地做了毛主席的好學生。中國文革官方指定為全國讀物,小學、中學、工廠單位,全部要「學習歐陽海」。

這部小說,小時候我也看過。歐陽海七八歲行乞要飯,乳名叫「小海」,討到地主家,地主放出一隻大黑狗,名叫「來喜」,向小海腿上咬了一口。小海拖着一條血淋淋的腿回家,大叫「我要報仇」。

小海盼望的「解放」,很快終於來臨,共產黨來了,捉了地主開清算大會。農民喧嘩臭罵地主,小海在人叢裏,提着一張刀,衝上台,將地主一隻耳朵硬生生割了下來。

那時我看到這裏,感到共產黨向下一代灌輸的仇恨教育之可怕。地主沒有施捨給你飯吃,很正常。今天大陸的窮人,一人拿一個碗,跑到大富翁馬雲的北京豪宅門口要飯,你看馬雲會給你飯吃呢,還是城管和公安一哄而上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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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殖民地文官

英國撤出香港,留下一批英國人訓練的政務官、行政官、專家。他們如何面對一個中國化的香港,是「後殖民史」上另一場文明與野蠻的角力。

大衛連的「桂河橋」,探討英國行政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陷入日軍集中營之後的專業意志。英國的上司不在了,由阿歷堅尼斯主演的軍人,受日軍統治,日本人要他率領部下,建一座桂河橋,主角繞開了政治效忠的問題,只執着於專業的中立,在不凡處境,在艱難的時期,他只能將交付下來的任務做好。

到日軍失利,盟軍反攻,英美司令部與他恢復了聯絡,最新的任務是將桂河橋炸掉。阿歷堅尼斯也沒有選擇,不論桂河橋花了幾多心血建成,時勢變了,要你炸掉,你就要動手。

英國人為香港留下的文官,有一套英式的制度保障。英國自己沒有什麼廉政公署,因為英國文化沒有貪污的基因。廉政公署是英國人為中國人的民族性貼身訂造的,難得的是,也贏得中國人內心的讚美,雖然中國的「中紀委」也想模仿,但限於民族基因,永遠不可能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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