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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人工智能災難

英國科學家霍金警告:不要再發展人工智能,有一天,人工智能會滅絕人類。

科學會不會吞噬人的性靈?十九世紀英國女小說家雪萊的「科學怪人」早已警告過了。英國人有足夠的哲理和智慧抗拒工具的誘惑,轉過來提防工具對人性的駕馭。

荷李活電影「二○○一年太空漫遊」,科幻小說改編,講美國太空人征伐木星,太空船的電腦忽然不再服從指令,那副電腦,名單叫HAL。為什麼是這個名字?有心人考證出來:HAL是IBM的前一個字母。六十年代末期,美國電腦公司就是IBM。所以電影和小說作者警告:再盲目崇拜科技下去,有一天,IBM會控制了美國。不是科學怪人的行政總裁,而是電腦本身,擁有了生命。

在全球網絡化的時候,文明世界轉向英國找尋答案,因為英國是哲學家的故鄉。但是哲學自從蘇格拉底之後,已經發展到極限。霍金有一次出席在劍橋大學的科學和哲學的論壇。有人提出:科技太過發達,科學怪人正在吞噬人類,我們的哲學家在哪裏?霍金說:二十世紀最後一位大哲學家是誰?是維根斯坦,維根斯坦只懂得語意分析。不錯,他對語意心理學和哲學的貢獻很偉大,但維根斯坦明白什麼是宇宙黑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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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台灣太子

台灣選舉,國民黨慘敗,連戰的兒子、國民黨前元老連震東的孫子連勝文,角逐台北市長,由於「太子黨」、「官富三代」、「二世祖」的一連串年輕人厭惡的頭銜,先帶頭仆了街。

國民黨之輸,輸在與二十一世紀網絡時代完全脫節。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世襲權力、家庭倫理、中華情懷,已經被人手一部美國蘋果iPhone6通通Delete。尤其是權力世襲。中國的太子黨上台,形勢明擺在那裏。如果國民黨認為政權在自己的子孫手上一代代傳下去最可靠,當年就不必辛亥革命。

不錯,美國的布殊家族,父親做完總統到兒子,哥當完,還想讓弟弟也過癮。克林頓做了兩屆總統,他老婆還想做。但人家是美國。美國從來沒有過帝制,美國人不相信什麼孔子儒家,美國人見到總統,不會像中國人一樣膝蓋一軟就想跪下來。連戰父子眼睛瞧着美國的布殊家族,但忘記了自己的膚色和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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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太陽照常昇起

美國密蘇里州鎗殺黑人案,白人警察獲判不起訴,引致全國上百城市黑人暴亂。

美國每十年八載,都會發生這類種族暴亂,皆屬小事。不錯,暴亂會死人。不錯,白人警察不會「吸收教訓」,不久之後,還會在街上鎗殺黑人。不錯,然後的鎗殺事件,又會引起種族爭議,又會爆發暴亂,但對於美國,對於隔岸觀火希望美國就此衰落的中國人,此等暴亂,全部都是小事。

為什麼是小事呢?因為以中國人的標準,美國的任何暴亂,雖然黑人是主角,卻不足以爆發什麼「顏色革命」,不足以「動搖政權」。

首先,這次全國暴亂,許多抗議的人,抗議「判決不公平」。但是,判白人警察威爾遜無罪的,不是白人法官,而是大陪審團。大陪審團不是都由白人「把持」,而是九個白人,三個黑人。

陪審團十二人是民眾的代表,不是由美國軍火商或哪個帝國主義統治集團委任欽點的,而是在控辯雙方監察下抽籤產生,抽出來的陪審員,如果辯方律師不喜歡,可以有異議。

費格森鎮的暴動,不會「動搖美帝國主義政權」,因為美國的政權,設有機制,讓全國民眾每隔四年,就「動搖」一次。鎗殺黑人的,也不是美國總統的侄子、國務卿的外甥,或者國防部長在街上開着保時捷跑車醉酒駕駛的兒子,而是執勤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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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歧視的境界

文明和野蠻之間,永遠無法妥協,也不可能溝通,這個世界,才有名正言順的歧視。加拿大、美國、英國,都有反歧視的法律,但是普京出席澳洲主辦的G20,就公開受到歧視,沒有人願意理睬,普京灰溜溜,提早退場,這就是對俄國的歧視。

朋友的兒子就讀英國一家寄宿學校。有一天,他班上一個俄國同學玩欖球時受了傷,去衛生室包紮。衛生室的兩個醫護士,對中學生一視同仁,很關懷呵護,一面包紮,聊天隨口問:你爸爸在俄國做哪個行業?小孩答:他做軍火生意。一室馬上靜下來。醫療依舊,但人人不再說話,臉色肅穆。

小孩感到氣氛不對,學校員工因為他父親,對他轉為冷淡。這就是歧視了。我告訴朋友的孩子:這樣的歧視,很好,是一種公義。當然,子女無辜,心裏不舒服,但他父親製造的軍火,在世上殘殺了幾多父母,造就幾多孤兒,遠遠超過「心裏不舒服」,一生無依而傷痛。讓這個孩子感到受歧視,他就會轉而怨恨他罪惡的父母。這樣的後果,也是一種公義。

人生的許多抉擇,是基於歧視而達成的。譬如,你選擇移民的國家,是白人為主流的加拿大、澳洲、美國,因為你堅信耶教文明衍生的自由、寬容、人權,對生命的尊嚴保障,比巴布亞新畿內亞和津巴布韋高等。你家中收藏的音樂CD,是海頓、貝多芬、蕭邦,而不是東南亞土著為香港旅行團晚膳時敲敲打打的竹子和幾根粗絃。身為中產階級家長的你,讓女兒學鋼琴,因為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的證書,你為什麼不叫她學拉二胡、腰間繫一隻小紅鼓、咚咚鏘、咚哩𠾐咚鏘地跳紅綢舞呢?你不愛國呀?不,你歧視,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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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業主永遠贏家

佔中之後,香港當然還有生意做:馬路交通回暢,社會秩序「正常」了,但經濟泡沫,會更惡化,交通秩序回復正常,但社會更不正常。

為甚麼呢?首先全球經濟格局:美國帶頭印鈔票,英國、歐盟、日本、中國,大家一起開動印鈔機。

英國、歐盟、日本印鈔票,都有他們的軌道。譬如日本,印鈔導致日圓貶值。日圓貶值,內可刺激日本貨出口,跟南韓競爭;外則吸引遊客,來日本浸溫泉比以前便宜。

日圓貶值,刺激出口旅遊,為國內製造就業職位。日本、歐盟、英國印鈔,都跟從這樣的道理。印鈔票要有「道」──譬如,日圓如果多印了三萬億,其中六千億,不會化為安倍晉三內閣官員及其子女的口袋,然後匯到外國,轉化為貪污的出口資產。

但是中國一印鈔,就不同了。加印人民幣一萬億,化為基建、築橋建路房地產,會有兩三千億帳目不明,經層層貪官,進了他們私人或其子女黨羽的口袋。

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淪為「大老虎」,其豪宅抄家,中紀委就掏出了一噸重的人民幣現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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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西園寺公望

董伯出山造王,二○一七年的特首,不論有無普選,董伯心儀松松。

由「德高望重」的「政治元老」造王,西方國家沒有,家長政治的遠東,一百年前,倒有一位,就是日本明治時代出身的西園寺公望。

像李鴻章得到曾國藩提攜,西園寺公望隨伊藤博文出身,跟恩師訪問歐洲,嚮往英國和歐洲的議會憲政。

西園寺公望雖然是貴族,卻不主張天皇獨權,他認為由眾議院多數派產生的領袖組閣最好。

西園寺公望是一位前瞻的人物,很早就警覺,萬一天皇過份神化,日本就會出問題。辛亥革命後,民國的宋教仁,也主張內閣總理制,也是受到西園寺的影響,但宋教仁被袁世凱暗殺,孫中山早死,西園寺公望卻很長壽,他向日皇引薦了二十個日本首相。

元老造王,不是不可以,而是必須有名望,而且眼光好。西園寺自己當過兩次首相,知道文官治國,比軍人擁權好。他推薦的人,像犬養毅、高橋是清,若槻禮次郎,都是比較穩健理性的人。西園寺公望反對日本與德國納粹結盟,不贊同對美國翻臉,但一死,日本的侵略即如脫繮野馬,悲劇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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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補課

總統奧巴馬說,美國準備制裁俄國,即使制裁令本國經濟受損,總統呼籲,國人準備承擔。

烏克蘭總理也公告國民:因為克里米亞之亂,烏克蘭可能破產,經濟會不景氣,他呼籲烏克蘭國民準備勒緊褲頭,緊縮一段時期。

「殺敵三千,自損八百」,一切對抗行為,都要付出代價。有時是金錢,有時是其他利益,有時是生命。但除非投降,如果要尊嚴,守住原則。那麼你口袋裏的錢會少一點,你過的日子不會像以前般舒適,甚至會流血。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德軍轟炸英國,倫敦到處殘垣敗瓦,英王喬治夫婦訪察災區,倫敦婦女協助救援,因為缺少防空洞,市民疏散,席地在地鐵站的月台渡宿。這場轟炸,有一個專門名詞,叫做The Blitz。

戰勝之後,國家負債纍纍,殖民地相繼獨立,海外的市場和資源沒有了。首相艾德禮厲行節儉緊縮,國民不哼一句,豬肉和雞蛋,一直定額配給發售,直到一九五五年,這緊縮的十年,也有一個專門名詞,叫Auste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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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士人余英時

三十多年前,我住在外地,時時與一位民國老太太見面。

她名叫凌叔華,是「五四」那一代人,與冰心同期的小說家。凌叔華女士與胡適徐志摩很熟,她時時對我說起徐志摩的情事,因為徐志摩死前,交給她一隻私人信件的盒子。

凌女士在燈下,講她的舅父辜鴻銘怎樣教她英文,林語堂如何去南洋,她與英國小說家維珍尼亞胡爾芙的交往。有一天她說:「前幾年,有一位華人教授由美國來,他上門來看我,他叫余英時,他對我說起中國文化的淪亡,說着說着,在我面前,就痛哭起來了。」

余英時那時在查先生的「明報月刊」時時有論說,講中國儒家的精神。余教授是最後一代燕京人,民國三十八年,幸好來了香港,師從錢穆,在新亞讀書。余先生第一次與凌叔華見面,必有遇故知之感,說起中國,就痛哭失聲,除了凌叔華的氣質儼然有山河故國之親,亦必是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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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無政府主義

梁特錄影講話,呼籲佔中退場,不要令香港陷入無政府主義狀態。

無政府主義是什麼?香港的通識課,又開了一個新題目了。

無政府主義的創始人叫巴枯寧,像孟子一樣,他相信,人性本來是善良的。一個社會,如果以人性中的善良為本,善良的人性本身,就是一種秩序,人自然會趨吉避凶,不必有什麼政府,更不需要一個極權來天天用槍桿「維穩」,社會自然會和諧。

巴枯寧和現代中國人的祖先馬克斯一樣,認為無產階級和年輕人,是社會進步的動力。與霉鬼馬克斯不一樣,巴枯寧出身貴族;與馬克斯主張暴力也不一樣,巴枯寧反對暴力,相信自由能釋放人性的善良。

無政府主義有其道理。大陸「六四」前,學生佔領廣場,釋放所謂正能量,北京連小偷都不偷了,治安好得異常,證明無政府主義,可以激活專制社會人性長期壓抑的善良,六四前夕,當北京的市民短暫得到自由的時候,不須要政府,人性的善良和平,就浮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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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 – 中國人問題

短短一兩年,香港下一代不認「中國人」身份者大增。

換了其他國家政府,會從巿場文化方面,深刻反省研究,而不是破口大罵,指香港人「不愛國」。

但「愛國」的紛爭,變成愛黨愛政權,一輛快車,開進另一條「中國軌道」:這條軌道上的「中國」,是政治的中國和GDP的中國。

政治和GDP的中國軌道上,兩岸的景觀,對香港的下一代沒有吸引力。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男人四五十歲、剃小平頭、穿廉價T恤;女人是歐洲名牌的掃貨客。在這條軌道上的「中國人」,忙碌而喧閙,他們交談的話題,不離「我有一個項目」、「我在大陸弄到一幅地」、「項目加上土地,還有銀行融資,可以建五十座別墅」。

這個「中國」,是「項目中國」、「房地產中國」、「融資中國」、「財技中國」,也就是「GDP中國」。這條中國軌道,速度快,乘客多,人聲喧沸,人心也很緊張,但是車開着開着,人人會發現,這條軌道開着的是一條貪腐之道。

然而本來,還有另外的軌道,像中秋的中國,黃河的中國,江南小橋流水的中國,徐志摩林徽音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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